第一章 妈妈

在女孩两三岁的时候，还定居在国外，和妈妈在一起。

那段日子很快乐。

就像在做梦，她至今还记得那栋小洋房，记得后院里有只灰色的兔子，记得二楼的窗台可以看到夕阳……

但是她并没能在那待太久。

很快就到了女孩三岁半的时候。

女孩回家乡了。

和家里其他人在一起。

除了妈妈。

她留下了。

于是女孩又开始适应在奶奶家的生活。

她听话去上幼儿园，放学回家写作业，写完就跟在奶奶身后满屋子跑。等爸爸下班把哥哥接回家，她再换跟着哥哥。每当这个时候，爸爸会从把她从身后抱起来，举高转着圈，一大一小笑得开怀。

只是她开始每天盼着妈妈回来。

她一整年才来看女孩一次。

到底是小孩子性情，哪里都离不开。

所以那个时候，小团子很粘父亲。

父亲会给她买甜牛奶，会指着平板上的启蒙游戏教她识字，会抱着她转圈……

那时的女孩觉得，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但是当父亲出门上班，女孩和哥哥被送去各自的学校时，她会在上幼儿园进门的时候害怕地攥住衣角，回头看一道来的奶奶。

其他的孩子都有妈妈，女孩只有奶奶，但是奶奶没有跟过来。

她看见奶奶远远地招招手，喊：

“你自己进去，奶奶回家了。”

女孩其实很想让奶奶回来，但一路上走了太远，奶奶看起来很累，她犹豫了。

于是她抬手抹抹眼泪，被老师牵进班。

日子长了，女孩学会了在其他孩子蹒跚着被牵进校园的时候，背上比身体大了两圈的书包，紧抓着被自己磨得起了毛边的小狗玩偶摸进班里。

她甚至学会了在已经进入老师视线的时候提前跟奶奶道别，让奶奶可以早点回去。

老师们对她的评价都是：

“挺乖一小孩，可爱。”

“她已经会自己做很多事情了，还是家长教得好……”

“就是太静了，都不怎么跟别的小朋友讲话。”

女孩按部就班，每天上学放学，就是会时不时地问一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每次奶奶和爸爸都会说：“快了，妈妈很快就回来看你。”

次数多了，女孩没再问。

大家都以为女孩是回来久了，不念着了。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情况有了变化。

只是平常的一天，女孩在学校上课，临近放学，孩子们开始闹起来。

一个有点胖的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收拾东西的时候要来拿女孩的书包。

女孩猛地拽住了自己书包的带子，问他做什么。

男孩子没松手，反而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这是我的书包！我要拿回去！”

女孩愣了愣，被拉着踉跄了一下，反驳道“你看名牌了吗？这上面标着……”

“给我！”他不耐烦了。

手里的书包带子慢慢往外滑，勒住掌心皮肉。

他力气太大了，女孩咬着牙不放。

那男孩怒了，伸手就要推搡，叫嚷的声音很大，引得老师们围过来。

他的指甲一点点掐进了女孩的手背，疼的女孩几乎要叫出声来。

不，换做其他孩子，恐怕早就闹翻了。

但女孩没动，她死死地护住了自己的书包。

男孩扬手，女孩被重重一推，男孩的指甲在她手上划出几道血痕，身体撞到桌子和地板，发出咚的一声，尖锐的疼痛传来。

“打起来了吗？！”

“快来个人扶一下，没事吧？！”

老师们拦住那个男孩，凑上来查看女孩有没有受伤。

女孩眼前晃着黑，趴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

她眨眨眼睛，盯着近处被拉扯开的书包，里面的玩偶掉出来，和她一样躺在地板上。

有人一脚踩了上去，踩得玩偶灰了绒毛。

老师还在尝试着抱她起来，女孩瞪眼看着那，突然掉出一滴泪来。

妈妈给的玩偶脏了……

这一下就像开了闸，女孩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嚎啕大哭。

放学时间，家长们已经来了，站在大厅等孩子出来，闻声都纷纷探头望去。

女孩哭得惨，声声尖锐，借着老师的影子坐在地上发泄似的摔了东西，丝毫不顾及手背上的伤口。创口开始往外渗血，乍一看触目惊心。

她终于在哭叫中爆发。

“妈妈！我要妈妈！”

她那还稚嫩极了的声音尖叫着，贯穿了教室。

女孩涕泪糊着满脸，喉咙里一阵阵的血腥味让她条件反射地喉咙痉挛，声音嘶哑哽咽得变了调：

“为什么我没有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