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昏暗的议事厅灯火摇曳，暖红微光落在少女安静的侧脸上，冲淡了她平日身为彭格列首领的冷硬凌厉。

沢田秋野睡得极沉，整张脸埋在微凉的实木桌面上，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呼吸轻浅均匀。连日压在身上的战事、公务、重担尽数在睡梦中卸下，眉头平展，难得露出几分松弛稚气。

Xanxus慵懒靠在真皮座椅里，猩红眸子半阖，指间捏着冰冷的武器擦布。原本锐利暴戾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她熟睡的身影上，戾气一点点消融，眼底漫开一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弛。

他静静睨了两秒，不耐看着她露在微凉空气里的单薄肩头，抬手干脆扯下自己肩上厚重的黑色制式外套。动作粗鲁随意，没有半分轻柔，随手一抛。

宽大沉硬的外套精准落下，严严实实罩住沢田秋野的脑袋与脊背，带着他身上冷冽的硝烟与雪松香，稳稳将她裹住，隔绝了厅内流动的晚风。

做完这个别扭的庇护动作，Xanxus收回目光，重新垂眸擦拭枪身。金属摩擦的细碎轻响在寂静大厅缓缓回荡，他脊背松弛，姿态桀骜懒散，一副全然不在意的淡漠模样。

静谧没维持片刻，一道急促脚步声骤然闯入。

斯库瓦罗刚结束外勤归来，银白长发凌乱披落肩头，一身风尘未褪，刚跨进议事厅大门，视线扫过桌面那道陌生身影，整个人骤然僵住。

他瞪大眼睛，声调陡然尖锐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喂！浑蛋Boss！彭格列那小鬼怎么会睡在这里？！”

刺耳的噪音轰然炸开，彻底打破厅内寂静。

Xanxus擦拭武器的指尖骤然停住，眉心狠狠蹙起，猩红眼底翻涌着不耐的戾气，冷冷抬眼睨他，声线低沉冷厉。

“垃圾，闭嘴。吵死了。”

话音未落，桌间熟睡的沢田秋野眉头骤然拧紧，眼睫慌乱颤抖，鼻尖轻轻翕动，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袖口。睡得极不安稳，明显被吵闹惊扰，坠入了纷乱压抑的噩梦，眉宇间覆上浅浅焦灼。

Xanxus眸光微沉，神色不耐，莫名看不惯她蹙眉难受的模样。他干脆抬手，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攥住她的小臂，力道不重，狠狠轻晃两下，只吐出恶劣冰冷的一字。

“垃圾。”

混沌的睡梦被骤然撕碎。

沢田秋野猛地睁开眼，眼底铺着一层厚厚的水雾与倦意，视线朦胧涣散，脑袋昏沉发胀。罩在头上的黑色外套顺着肩头滑落，露出她凌乱柔软的发丝与惺忪茫然的眉眼。

她还没彻底回神，脑子一片懵然，下意识循着身边唯一熟悉的温度与气息，软软抬手，掌心温热轻贴，精准扣住了Xanxus微凉的手腕。指尖轻轻蹭过他凸起的骨节，依赖又亲昵。

她嗓音软糯含糊，带着浓重未褪的睡意，轻轻嘟囔。

“Xanxus表哥……”

那一声又轻又软，黏糯温顺，全然没有平日首领的沉稳冷寂。

一旁的斯库瓦罗彻底看呆了，僵在原地，张大嘴巴，满眼震惊，几步快步走上前，忍不住再度追问：

“不是吧？彭格列小鬼？你怎么突然待在瓦里安？你们彭格列战后一堆事等着你处理，你跑来这儿偷懒？”

沢田秋野慢慢直起身子，抬手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尾，指尖蹭过泛红的眼睑，缓缓抬起脖颈，慵懒地伸了个细微的懒腰，动作慢腾腾的。

她眼底睡意沉沉，却弯了弯唇角，抬头认认真真看向斯库瓦罗，语气直白又坦然。

“想Xanxus表哥了，所以就过来了呀。”

“哈？！”

斯库瓦罗瞳孔地震，音调再度飙升，满脸匪夷所思。

他跟随Xanxus这么多年，亲眼看着这一对单方面“死敌”常年互怼、针锋相对、嘴下毫不留情，什么时候关系亲密到可以专程跑来瓦里安找人撒娇的程度？

他满脸写着离谱，上下打量着神态松弛、全然没有疏离感的沢田秋野，越看越懵。

看着他夸张震惊的模样，沢田秋野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眉眼弯弯，眼底倦意散了少许，无奈坦白。

“骗你的啦。”

她单手撑着脸颊，姿态散漫又松弛，全然卸下所有首领重担，轻声道：

“其实是太累了，想偷偷偷懒，躲个清净。彭格列那边太忙了，我实在不想回去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斯库瓦罗嘴角抽搐，瞬间了然，随即追问：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里包恩那家伙要是发现你跑路，铁定不会善罢甘休。”

提到里包恩，沢田秋野微微垮下眉眼，露出一点头疼又无奈的神色，轻轻叹气。

“明天再回去好了。今晚休息一下，等明天里包恩估计就要来瓦里安带我回去干活了。”

说完，她立刻转头，目光精准落回身侧的Xanxus身上，眼神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撒娇依赖的意味，软声开口。

“对了Xanxus表哥，我今晚睡哪里呀？”

Xanxus垂着眼，任由她的小手还虚虚搭在自己手腕上，感受着那一点温软的温度，面上不露半分异样，只侧头冷冷看向一旁还在呆滞的斯库瓦罗，语气命令、不容置喙。

“收拾一间闲置干部房间，打扫干净。”

“又是我？！浑蛋Boss一天到晚就知道使唤我！”

斯库瓦罗暴躁吐槽一句，满脸怨念，却不敢真的违抗命令，只能愤愤咬牙转身，脚步重重踏响，去收拾房间。

大厅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二人。

周遭骤然落定的寂静里，沢田秋野懒得端正坐姿，干脆微微侧身，将方才滑落的黑色外套重新扯回身上，轻轻裹紧。

衣料上满是Xanxus独有的冷冽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她微微偏头，脸颊轻轻蹭过宽大的衣肩，动作慵懒又下意识，像个寻到安稳处的小孩。

这细微、毫无防备的亲昵动作，让原本漫不经心擦拭武器的Xanxus动作骤然一顿。

猩红眼眸微滞，视线牢牢落在她蹭着外套的柔软侧脸，胸腔莫名窜起一丝陌生的躁意，耳根极快地泛起一层浅淡薄红，藏在发色阴影里，极难察觉。

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一下，迅速移开目光，故作凶狠地冷睨她一眼，语气别扭僵硬：“别乱蹭，脏死了，垃圾。”

可指尖却悄悄放缓了擦武器的力度，半点没有推开她、呵斥她的意思。

沢田秋野听得不恼，反而弯眼轻笑，依旧裹着他的外套，暖暖懒懒地靠在桌边，黏着他不肯挪开视线。

等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异样彻底压下，她才仰起脸，眼巴巴盯着他，软糯开口。

“Xanxus表哥，那我们什么时候开饭呀？我饿了。”

连日奔波战事，她根本没好好吃过一顿安稳饭。

Xanxus抬眼扫她一眼，猩红眼眸锐利通透，一眼就看穿她藏在乖巧神色下的小心思——分明是厌烦了彭格列刻板枯燥的营养餐，想在瓦里安蹭口热乎好吃的。

他语气依旧不耐，却没拒绝。

“想吃什么，自己去厨房跟厨师说。”

得到许可，沢田秋野瞬间眉眼发亮，唇角扬起清甜好看的弧度，眼底像落满细碎星光，语气软糯又雀跃。

“表哥最好啦！”

她认认真真掰着手指报菜名，声音轻快：

“我想吃天妇罗、章鱼烧、还有热乎乎的味增汤……最近天天吃制式营养餐，吃得嘴里都淡得要命，一点味道都没有。”

说完，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黏在Xanxus脸上，眨着干净无辜的眼眸，带着几分刻意的黏人与讨好。

“可是我不想去厨房，我想多待一会儿，多看Xanxus表哥几眼。”

直白又坦率的依赖，毫无遮掩。

Xanxus身形微顿，猩红眼眸微微一凝，眼底那点未散的异样再次泛起，快得转瞬即逝。

他嘴上依旧凶狠，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语气桀骜别扭：“垃圾，净说些矫情废话。”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再让她动弹半分。

指尖摸过手机，干脆利落拨通内线电话，声线冷沉散漫，对着那头冷声吩咐：

“今晚餐桌照旧准备牛排、红酒。另外——再加天妇罗、章鱼烧、味增汤。”

短短一句，说完直接挂断，干脆利落，懒得多余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