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了了放下望远镜,看着他。他的侧脸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很冷硬,像刀削出来的。
江了了“我们能守住吗?”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拿回望远镜,继续看着围墙外面的那片影子。
马嘉祺“能。”
但江了了听出来了,能,但不一定。
警报是在宵禁前十五分钟拉响的。声音很尖,像一把刀从聚居区的东头划到西头,把灰白色的天幕划出一道看不见的口子。
江了了从集装箱上跳下来的时候,左肩扯了一下,疼得她眼前发黑。
但她没有停。她跟着马嘉祺穿过人群,跑向围墙的方向。一路上全是人——士兵、平民、老人、小孩,所有人都在跑,但方向不同。
士兵往围墙跑,平民往帐篷区跑,有几个小孩跑反了方向,被大人一把拽回来。
贺峻霖“了了!”
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到贺峻霖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一根铁管,不知道从哪拆的,一头还缠着布条。
贺峻霖“你往哪跑?”
他拉住她的胳膊,
贺峻霖“围墙那边危险!”
江了了“我知道。我要过去。”
贺峻霖“你疯了?你肩膀还没好!”
江了了“好了。”
江了了甩开他的手,
江了了“拆线了。”
她没说谎。今天下午张真源刚帮她拆了线,伤口合得不错,虽然用力还是会疼,但至少不会崩开了。
贺峻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把铁管塞到她手里。
贺峻霖“拿着。右手握,左手别使劲。”
江了了“那你呢?”
贺峻霖“我再找一根。”
他说完就跑了。江了了握着那根铁管,管壁上还带着贺峻霖手心的温度,热的,在这个没有太阳的世界里,那点温度像一小团火。
围墙是用水泥砖垒的,大约两米高,顶部插了碎玻璃和铁丝网。
江了了赶到的时候,士兵们已经沿着墙根排成了一列,手里的枪口朝向墙外。几个探照灯架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雪白的光柱扫过墙外的空地。
灰白色的天光下,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伪人。
最近的离围墙不到一百米。它们的站姿各异。最前面那一排站得最整齐,姿势和人类几乎没区别,如果不是在这种地方看到,你可能会以为那是一个等待集合的队伍。
马嘉祺“高等的。”
马嘉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了了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上了这个木架,就站在她右边。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墙外的那片影子,表情比平时更冷,像冻住了一样。
江了了“多少了?”
马嘉祺“已经到三百左右了。还在增加。”
江了了“能守住吗?”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铁管上。
马嘉祺“你会用吗?”
江了了“不会。但可以捅。”
马嘉祺沉默了一秒,然后从腰间抽出那把刀,递给她。
马嘉祺“用这个。铁管太轻,捅不进去。”
江了了看着那把刀。刀身大约三十厘米长,黑色的刀柄缠着防滑胶带,刀刃在探照灯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她接过刀,刀柄上还带着马嘉祺手心的温度——又是热的,和贺峻霖的铁管一样。
江了了“你呢?”
马嘉祺“我还有。”
马嘉祺从腰后又摸出一把刀,比给她那把短一些,但看起来更厚实。
江了了“你一直带着两把刀?”
马嘉祺“嗯。”
江了了“什么时候准备的?”
马嘉祺“在基地的时候。”
马嘉祺“给你那把,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他说完就跳下了木架,朝围墙的方向走去。江了了握着那把刀,刀柄上的防滑胶带缠得很细,一圈压着一圈,缠的人手很稳,每一圈的距离都一样。
她忽然想起来,在基地的时候,她问马嘉祺,
江了了“你有刀吗?”
马嘉祺“有。”
他那时候指的不是他腰间那把,是这把——这把一直留着、等着给她的刀。
伪人开始移动了。
最前面那一排迈着整齐的步伐朝围墙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它们的脸在探照灯的光线下变得清晰,表情空洞,嘴角上扬,有的眉头紧皱,每一个的表情都不一样,但全都是假的,像有人把不同人的表情截下来贴在了一张空白脸上。
龙套“开枪!”
有人喊了一声。
枪声响了。十几支步枪同时开火,声音大得像要把天炸开。
江了了被震得耳鸣,眼前全是枪口闪出的火光。前排的伪人倒下去几个,但后面的立刻补上来,步伐没有变,速度没有变,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龙套“打头!”
龙套“打头才有用!”
枪声更密集了。伪人倒下一排,又上来一排,倒下一排,又上来一排。倒下的那些没有死。它们的头被打穿了,灰白色的黏液流了一地,但身体还在动,有的在地上爬,有的用手撑着站起来,断了的脖子歪向一边,继续往前走。
江了了的手在抖。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涌的冷。她看着那些打不死的東西朝围墙走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马嘉祺“准备近战!”
马嘉祺的声音从围墙方向传来。
士兵们放下了枪,拔出了刀、棍子、工兵铲。
那些没有枪的普通人也拿起了武器,什么都有,菜刀、钢管、锤子、木棍,有一个人举着一把消防斧,斧刃在灯光下闪着橙色的光。
江了了跳下木架,跑到围墙边。她的位置在马嘉祺的左边,旁边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士兵,手里握着一把刺刀,手在抖。
江了了“怕吗?”
士兵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龙套“怕。”
龙套“但我是一个士兵,保护百姓是我的职责。”
伪人到了墙根。
第一个伪人翻上了墙头。
它的动作不像爬,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上来的。双手撑住墙顶,身体一纵,就翻了过来。
它落地的姿势不稳,膝盖弯了一下,但立刻站直了,朝最近的一个士兵扑过去。
士兵来不及举枪,被扑倒在地。伪人的嘴咬向他的脖子,士兵用手肘顶住它的下巴,两个人在泥地里滚了两圈。
江了了冲过去,举起马嘉祺给她的刀,捅进了伪人的后颈。
她捅过。在桥上捅过。但那次她用的是别人的刀,捅的是一个已经被打得半死的东西。
这次不一样——这个伪人是活的,它的身体在她刀下扭动,灰白色的黏液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她一手。那种触感让她想起小时候捏碎了一个生鸡蛋,滑的,黏的,冷的。
伪人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死。它的头转过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对准了她。
她拔出刀,又捅了一下。这次她捅的是后脑勺和脖子的连接处——严浩翔说的那个位置,“神经中枢”。刀身没进去三分之一,伪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像一袋水泥一样压在士兵身上。
士兵从下面爬出来,满脸是泥,看了她一眼,
龙套“谢谢。”
然后捡起枪,继续射击。
江了了握着刀,手还在抖。但她没有停。她转过身,看到更多的伪人翻过了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