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见过她

中午的时候，船上发生了一件小事。

餐厅排队打饭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插队，被排在后面的刘耀文拦住了。

龙套“我饿了三天了，真等不了了。”

刘耀文“大家都饿了，你要插队就往后插，别插我前面。”

两个人推搡了一下，男人的饭盒掉在了地上，粥洒了一地。

周围的几个士兵走过来，把两个人分开了。马嘉祺从后面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粥，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碗里的粥倒了一半到刘耀文的碗里，然后把碗递给他。

马嘉祺“吃吧。”

刘耀文看着碗里的粥，又看了看马嘉祺，接过去，蹲在墙角吃了。插队的男人被士兵带走了，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

龙套“末日了还讲规矩。”

宋亚轩端着托盘从人群中穿过来，在江了了旁边坐下。他的碗里也是半碗粥——另一半给了谁，江了了没有问。

江了了“你不够吃吧？”

她看着他碗里那半碗粥。

宋亚轩“够。”

宋亚轩“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两个人都听到了。

江了了看了他一眼。宋亚轩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粥，好像刚才那个声音是别人发出的。

江了了“你分一半给我。”

江了了把自己碗里的粥往他那边拨。

宋亚轩“不用。你是伤员。”

江了了“伤员也要吃饭，你也要吃饭。”

江了了“一人一半，公平。”

宋亚轩看着碗里多出来的粥，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喝完之后他放下碗，看着江了了，嘴角弯了一下。

宋亚轩“这粥比以前好喝了。”

江了了“为什么？”

宋亚轩“因为有一半是你的。”

江了了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假装没听到。她的耳朵尖有点烫，但风从舱门的方向灌进来，她可以赖给风。

刘耀文蹲在墙角吃完了粥，走过来坐在宋亚轩旁边，看了看宋亚轩的碗，又看了看江了了的碗。

刘耀文“你们的粥怎么比我的多？”

刘耀文

宋亚轩“因为我们是伤员。”

刘耀文“你脖子上那点伤早好了。”

宋亚轩没好。还疼。”

刘耀文“你刚才还说没事了。”

宋亚轩“刚才没事，现在有事了。”

刘耀文

刘耀文张了张嘴，发现又说不过，站起来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宋亚轩碗里，一半放在江了了碗里。

刘耀文“吃吧。”

刘耀文“别说我没良心。”

刘耀文

宋亚轩看着碗里的压缩饼干，笑了。江了了也笑了。刘耀文站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笑，自己也笑了。

三个人就这么互相傻笑。

刘耀文

下午，船进了三峡最窄的一段。

两岸的山壁几乎垂直地立在水面上，天空被夹成了一条灰白色的裂缝。船行得很慢，发动机的声音在山壁之间来回弹跳，听起来像有很多艘船在同时航行。

江了了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些山。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外婆也没有带她来过。

外婆一辈子都待在重庆，最远只去过一次成都，回来之后说，

外婆“外面的人说话太快了，听不懂”。

马嘉祺“你外婆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了了转头，发现是马嘉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手里没有地图，也没有背包，就那么空着手站着，看着山壁。

江了了“你又不认识我外婆。”

马嘉祺“你描述的。你说她揉面不偷懒，把好的留给你，自己啃馒头。”

马嘉祺“这样的人，不用认识也知道很有意思。”

江了了沉默了一下。

江了了“你外婆呢？”

马嘉祺“我没见过她。”

马嘉祺“我妈说，她很早就去世了。在我出生之前。”

江了了“那你妈妈呢？”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但很快就移开了，重新看向山壁。

马嘉祺“她也不在了。”

江了了没有再问。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山壁上的树从雾里露出来又钻进去。船身晃了一下，江了了没有站稳，身体往旁边歪了歪。马嘉祺伸手扶住了她的右臂，等她站稳了就松开了，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停留一秒。

江了了“你的手好了？”

马嘉祺“什么手？”

江了了“之前擦伤的那只手。”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臂。那里的擦伤已经结了痂，暗红色的疤痕在皮肤上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马嘉祺“好了。”

江了了“你处理伤口倒是挺快的。”

马嘉祺“习惯了。”

马嘉祺“以前经常受伤。”

江了了“以前？末日之前？”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看着山壁，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江了了注意到他握着栏杆的手收紧了一些。

江了了“你不用什么都回答。”

江了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这次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而是停在了她的脸上。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移开了。

马嘉祺“你跟你外婆长得像吗？”

江了了“大家都说像。”

江了了“但我自己看不出来。”

马嘉祺“眼睛像。”

马嘉祺“你刚才笑的时候，眼睛弯的弧度，跟她一样。”

江了了“你怎么知道我外婆笑的时候眼睛弯的？”

马嘉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她心跳骤停的话。

马嘉祺“因为我也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