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水漂

军官的表情变了。他看向马嘉祺，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龙套“被伪人咬伤的人，不能进入撤离点。这是规定。”

马嘉祺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

马嘉祺“她被咬之前，伪人已经死了。”

马嘉祺“咬伤是在伪人死前最后一秒造成的。伤口没有感染迹象，体温正常，瞳孔反应正常。她不是伪人，也没有被转化。”

龙套“规定就是规定。”

军官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马嘉祺往前走了一步。他的个子比军官矮一些，但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把拉满的弓，绷着劲，随时会断，也随时会射出去。

马嘉祺“她在桥上救了我们所有人。”

马嘉祺“如果没有她，我们这一队人都到不了这里。你因为一道规定把她挡在外面，等于把十几条人命挡在外面。”

龙套“你……”

马嘉祺“而且，”

马嘉祺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

马嘉祺“她是O型RH阴性血。你们军方应该最缺这种血源。”

军官沉默了。

军医在旁边看了看江了了的伤口，又看了看她的瞳孔，站起来低声对军官说了几句。军官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龙套“观察24小时。”

龙套“体温正常、没有行为异常，就可以进入撤离点。在此之前，住在隔离区。”

马嘉祺点了点头。

江了了被带到了隔离区——一个单独的帐篷，比其他的更小更简陋，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盏应急灯。她坐在床上，看着帐篷的帆布壁，听着外面的人声，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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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离期还剩四小时的时候，江了了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军医说可以在码头范围内活动，只要不去人群密集的地方。她的左肩还吊着，纱布从衣领里露出一截，白得晃眼。

码头上的风比昨晚大了些，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用右手把头发拨到耳后，眯着眼睛看江面。

长江还是那个样子，灰蒙蒙的水，看不清对岸。

马嘉祺“你怎么出来了？”

马嘉祺从物资区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一箱矿泉水。他把箱子放在地上，站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江了了“里面闷。”

马嘉祺“伤口怎么样？”

江了了“还行，不动就不疼。”

马嘉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两个人并排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觉得需要说话。江了了注意到他的脖子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淤青，像褪色的墨水印。

江了了“你吃东西了吗？”

马嘉祺“吃过了。”

江了了“吃的什么？”

马嘉祺“压缩饼干。”

江了了“你天天吃压缩饼干，不会腻吗？”

马嘉祺想了想，说了一个字：

马嘉祺“会。”

江了了“那你为什么不吃点别的？”

马嘉祺“别的要留给别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江了了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想起外婆以前也是这样——把好吃的留给她，自己啃馒头。

外婆说“我不爱吃这个”，但后来她才知道，外婆不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

江了了“你跟我外婆挺像的。”

马嘉祺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微妙。

江了了“我不是说你老。”

江了了赶紧摆摆手补了一句，

江了了“我不是说你老的意思！”

江了了“我是说……你跟她一样，都把好的给别人。”

马嘉祺“你外婆是个好人。”

江了了“嗯。”

江了了点了点头，

江了了“她以前在南山开了一个小面馆，每天早上四点起来和面。她说，面要揉够时间才好吃，偷懒的话，客人吃得出来。”

马嘉祺“你跟她学的？”

江了了“学了一点。但我揉面总是揉不好，她说我手劲太小，像在给面按摩。”

马嘉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在笑。他弯腰拎起那箱矿泉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马嘉祺“你外婆说得对。揉面不能偷懒，活着也是。”

他说完就走了。江了了站在码头边，看着他的背影，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宋亚轩从隔离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江了了正蹲在码头边上，用右手拨弄一块石头。石头是扁的，她试着打水漂，但姿势不对，石头“噗”地一声直接沉了。

他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江了了也没有发现他，直到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影子落在她面前的石阶上。

江了了“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宋亚轩“有声音。你没听到。”

江了了“那是我耳朵有问题？”

宋亚轩“可能是。”

他在她旁边蹲下来，也捡了一块石头，侧身甩出去。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三下，沉了。

江了了看着那串水花，有点不服气。

江了了“你怎么打的？”

宋亚轩“手放低，手腕发力。”

他又捡了一块石头，放慢了动作给她看，

宋亚轩“像这样。”

江了了试了一下，石头跳了一下，然后沉了。

宋亚轩“两下。”

宋亚轩“进步了。”

江了了“明明是一下。”

宋亚轩“落水那下也算。”

江了了“那叫沉，不叫跳。”

宋亚轩“沉也算一下。”

宋亚轩“我发明的规则。”

江了了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的时候肩膀跟着抖了一下，疼得她咧了咧嘴。宋亚轩伸手扶住她的左臂，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宋亚轩“别笑了。”

宋亚轩“笑一次疼一次。”

江了了“那你别逗我笑。”

宋亚轩“我没有逗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江了了“你说‘沉也算一下’是认真的？”

宋亚轩“非常认真。”

他的表情确实很认真，但眼睛弯了。

他扶着她手臂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就那么虚虚地搭着，隔着一层衣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

江了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他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宋亚轩“我去找点吃的。”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江了了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今天有点奇怪。说不上哪里奇怪，就是——他好像总是不自觉地凑过来，然后又不自觉地走开，像一只想靠近又怕被发现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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