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的内容被删除了,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回复,像是被焚毁的书页上残留的几个字:

“……模仿人类……不完美……记忆缺失……”

“……如果发现身边人的习惯、饮食、行为出现异常,请立即……”

“……不要对视……不要让它知道你已经发现……”

“……它们在黑暗中……”
她当时以为这是什么新型的网络谣言,嗤笑一声就划走了。
现在她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一巴掌。
“冷静,江了了,冷静。”

她站起来,开始在家里来回踱步,军大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杂物,
“你要像一个末日文女主角一样冷静。你看过那么多末日小说和电影,你有理论储备。你可以的。”

她停下来,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
“第一,太阳出问题了,地表光照骤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伪人’——不管它们是什么——可能和黑暗有关。它们怕光,或者至少,黑暗对它们有利。”

“第二,停电、断网、通讯瘫痪。这不是巧合。如果它们是有组织的,那它们可能先瘫痪了基础设施。”

“第三,邻居们都不见了。要么逃了,要么……被替换了。”



她想到“老刘”,打了个寒噤。
“第四,老刘——那个东西——它邀请我进去吃火锅。如果它想伤害我,为什么不当场动手?是因为它在观察?还是在……等什么?”

她咬住下唇,指甲无意识地抠着军大衣上的一颗纽扣。
“不管怎样,这里不安全了。那个东西知道我住在七楼,知道我姓江,知道我是个独居的年轻女性。它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环顾四周,看着这间她住了三年的小屋子——墙上贴着的偶像海报、桌上摊开的没看完的小说、冰箱上贴着的外卖单——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这个世界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而她还在惦记那碗没吃完的红油抄手。
“收拾东西,走。”

她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因为她害怕。害怕到极致的时候,人的本能只有两个:呆住不动,或者逃跑。
她选择逃跑。
十分钟后,她背着一个登山包站在门口。
包里装着:剩下的方便面和压缩饼干、两瓶水、一套换洗衣物、一个充电宝、一把水果刀、一个打火机、一卷胶带、以及她所有的积蓄——大约三千联邦币的现金。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目光落在床头那张照片上。照片里是她和外婆的合影,外婆笑得满脸皱纹,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外婆三年前去世了,在这间屋子里走的,走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说:

“了了啊,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是一样的——你什么都不怕。”
“外婆,你错了。”

江了了轻声说,把照片揣进口袋里,
“我现在怕得要死。”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走廊依然漆黑,依然安静。应急灯的绿光比之前更微弱了,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她把手电筒调到最暗的档位,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向楼梯间。
她决定往上走。到地表去。虽然地表可能更冷、更暗、更危险,但至少——至少那里有空间。
在地下城里,她像被困在迷宫里的一只老鼠,每一条走廊都可能藏着“老刘”。
楼梯间的一百零八级台阶,她这次没有数。她只是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得极轻极稳,像一只试图不被发现的猫。
第三层。
她停下来,因为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寂静,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咀嚼声。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仔细地嚼着某种软烂的食物。
声音从三楼的走廊里传出来,隔着一扇防火门,清晰得像在她耳边。
她屏住呼吸,把眼睛凑到防火门上那个小小的观察窗上。
她看到了。
走廊里的应急灯还在工作,发出惨白的、嗡嗡作响的光。在这片惨白的光线下,有一个人——或者说,一个曾经是人的东西——正蹲在走廊中央,背对着她。
它穿着保洁员的橘色工作服,头发稀疏,体型佝偻。它的手里捧着一个圆形的东西,正在一口一口地啃食,发出那种黏腻的咀嚼声。
手电筒的光束无意中扫过地面,照亮了那个圆形物体的侧面。
是一颗人头。
江了了的胃猛地痉挛了一下,酸液涌上喉咙。她死死地捂住嘴,把呕吐的冲动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的眼睛因为恐惧和恶心而溢满泪水,但她不敢闭眼,不敢移开视线,甚至不敢呼吸。
她看见那个东西的头转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人类转头——颈部肌肉带动头部缓慢旋转——而是整个头部在颈椎上做了一个接近一百八十度的扭转,就像拧一个瓶盖。
扭转的过程中,它的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没有骨骼摩擦的咔咔声,没有肌肉撕裂的声响,只有一种奇异的、润滑的、像机械关节在运转的细微嗡鸣。
它转过来的一瞬间,江了了看见了它的脸。
还是那张脸。保洁员老张的脸。六十岁,满脸皱纹,缺了一颗门牙,平时总是笑眯眯的。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笑眯眯的。
它的嘴里塞满了东西,嘴角溢出暗红色的液体,下巴上沾着碎屑。
它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空的。不是说没有眼球,而是眼球后面的东西是空的。
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整个虹膜,里面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情感——没有恐惧,没有欲望,没有恶意,甚至没有饥饿。
它的嘴还在动,咀嚼,吞咽,咀嚼,吞咽。但它的眼睛已经锁定了防火门上的观察窗——锁定了江了了的眼睛。
他们对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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