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漫上街头,晚高峰的车流依旧拥挤,顾小军攥着车把手,在街巷里飞速穿梭,耳机里不断传来派单提示音,他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肯留。
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老家邻居李叔,顾小军心里莫名一紧,连忙找了个安全的路边停下,接起电话时,声音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龙套小军啊,跟你说个事。
李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叹气。
龙套你外婆最近听力又变差了,我跟她说话,凑到耳边喊好几遍,她都听不清。这几天天好,她就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石凳上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说话,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一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顾小军的心口。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耳际的助听器传来微弱的电流声,却盖不住他骤然加快的心跳。喉咙发紧,半晌才哑着声音开口。
顾小军……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龙套吃喝倒是没问题,就是耳朵越来越背,心里孤单,又怕耽误你挣钱,啥都不跟你说。
李叔温声劝着。
龙套 小军啊,抽空多给外婆打打电话,那助听器的事,你也别太拼,但也得抓紧,老人家这样,太遭罪了。
挂了电话,顾小军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眼眶微微发烫。
外婆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从小把他拉扯大,省吃俭用,受尽苦头。如今他长大了,却只能在外奔波,连陪在她身边都做不到,连一副能让她听清声音的助听器,都还没攒够钱。
他想起之前和外婆视频,老人总是笑着摆手,说自己听得见,说不用惦记,原来全是怕他担心,故意瞒着他。想到外婆独自坐在门口,听不见周遭声响,孤零零发呆的模样,顾小军的心就揪着疼,满是愧疚与自责。
他一直以为自己够努力了,可此刻才发觉,自己挣钱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外婆老去、身体变差的速度。
之前心里那点关于苏语彤的悸动,关于片刻温柔的贪恋,在这一刻,全都被沉甸甸的心事压了下去。他没资格懈怠,没资格停下,更没资格贪恋眼前的温暖。
顾小军深吸一口气,抹了把眼角的涩意,重新戴上头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取消了原本打算休息的间隙,把所有能接的订单全都抢了下来,不分远近,不管难易,哪怕是绕路、爬高楼,他都毫无怨言。往日里还会抽空喝口水、歇两分钟,此刻他连吃饭都在电动车上草草解决,啃着冷馒头,都在盯着手机抢下一单。
夜色越来越深,凉意渐浓,别的外卖员都陆续收工回家,只有他还在奔波。电动车的灯光在夜色里穿梭,他跑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耳际的助听器时不时传来杂音,每一次用力拧动油门,都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再快一点,再多跑一单,就能早一点给外婆买到助听器,早一点让她不再孤单。
他不敢告诉苏语彤自己的心事,怕她担心,更怕自己的窘迫、这份沉甸甸的生计压力,打扰到她的生活。
所有的焦虑、牵挂、愧疚,他全都默默藏在心底,化作拼命奔跑的动力。他只想拼尽所有,尽快攒够钱,给外婆装上最好的助听器,让那个养大他的老人,能清清楚楚听见世间的声响,不再独自对着空寂发呆。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疲惫,也藏着一个少年最质朴、最沉重的心事。他的肩上,扛着外婆的余生,扛着生活的重担,只能一刻不停地向前跑,不敢有丝毫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