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醒来时,昭宁已先行回府。他的马车停在门外,等着接他回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车厢微晃。藏海背靠车壁,宿醉沉得人脑仁发涨。车帘被夜风掀开一线,他抬眼,竟见六初端坐厢内,手中端着一盏热茶。

六初师傅,您怎会在此?
他揉着发胀的眉心,嗓音沙哑未落,便径直抛出压在心底最沉的疑问。

我一直在查的第三个仇人……会不会是永荣王爷?
六初抬手递过热茶,语气笃定,毫无迟疑。

绝无可能。你家出事当夜,王爷全程在画舫设宴待客,直至天明方才靠岸。最先发现藏府火光、呼人救火的,便是他。
温热茶盏熨过掌心,藏海指尖骤然一顿。
若永荣王爷置身事外,那昭宁便与他家血海深仇毫无牵扯。连日来的煎熬、戒备、拉扯挣扎尽数消散,心口淤积的滞涩一扫而空,残余酒意瞬间褪去大半。

昨夜枕楼我及时现身,也是高明提前传信,特意让我去替你解围。
夜色浸满车厢,藏海望着杯中晃动的茶影,眼底郁结层层化开。
翌日晨雾未散,藏府门前已有小厮等候,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高明接过食盒入内,彼时藏海刚起身,正按着额角缓着宿醉不适。

郡主差人送了东西来。
他将食盒重重搁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

郡主这般惦记着你,倒是难得。
盒中是一盅尚温的醒酒汤,底下压着一纸短笺,字迹清丽秀气:昨日你不肯喝醒酒汤,今日必然头疼,特意重备一份,趁热饮用。1
郡主好贴心,这对也太好磕了
藏海指尖轻触盅壁,暖意漫开。清甜甘草汤滑入喉间,压尽燥涩,昨夜种种画面翻涌心头,再想起六初所言证词,终于彻底定心。

师傅,永荣王爷的嫌疑,彻底清了。不是他。
话音轻落,肩头骤然一松。往日查案,他步步谨慎,最惧查到最后,仇人便是昭宁至亲。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她数次真心相待,两难撕扯日夜煎熬。如今心结破除,前路骤然清亮。
高明看得通透,当即挑眉凑近,压低声音调侃。

现在可以松口气了吧。如今没了这层顾忌,往后是不是要好好对人家郡主?人家待你,是真上心。
藏海耳根瞬间发热,侧目瞪他一眼。

师傅,你胡说什么呢?

哪里是胡说,郡主一早就给你送汤,还不够上心啊?
藏海被他说得无言以对,索性端起汤盅一饮而尽。热汤穿喉,熨得五脏六腑皆暖。
暗处依旧藏着未知的真凶,仇恨尚未了结。可至少从今往后,他不必再强行对昭宁揣着戒备与疏离。
高明瞥见他嘴角压不住的浅淡弧度,捂着唇偷笑,转身欲走,故意扬声念叨。

改日定要回禀郡主,她费心备的汤,藏大人喝得干干净净。

师傅!
藏海低声制止,耳根红透,眉眼间却尽是藏不住的松软暖意。
知晓永容王爷不是第三人之后,藏海又把目光转向了赵秉文。
藏海登门拜访赵秉文,想试探其是否为当年幕后真凶。
入府第一眼,便见这位身居高位的户部官员亲自立在房顶修葺屋瓦,行事作风与一众养尊处优的朝臣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