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海望着廊下被风卷起的落叶,语声轻缓。

你这番话,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之言。

说来听听。
藏海垂眸看向靴面,语气淡得像在述说旁人往事。

曾有人告诫我,一朝入仕,身居高位便易迷失本心,再难抽身。
昭宁挑眉,笑意浅淡。

这话倒是没错,那你可听进去了?
藏海拱手,眼底添了几分郑重。

自然。多谢昭昭的提醒,我必谨记于心。
昭宁弯眼笑开,语气轻快。

你倒是听劝。
藏海侧身相让,神色诚恳。

不知你今日要来,也没准备什么,不如移步园中喝杯薄酒?
昭宁摆手回绝,语气直白。

与旁人饮酒无趣,你若想喝,日后可去枕楼寻我。
她上前两步,目光直直落在藏海脸上,神色渐正。

今天我来,除了祝贺你上任,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檐下秋风卷着桂花香,拂动她鬓边碎发,藏海抬眸对上她清亮的眸子。

何事?
昭宁语气微顿,带着几分忐忑。

那日在船上,你……可有话要对我说?
藏海目光垂落,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暗纹,良久沉默。
昭宁见他不语,内心失落,转身便走。裙角扫过石阶桂花,落英簌簌。她脊背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却攥的死死的。
藏海下意识伸手去拦,声音发涩,轻得几乎被风打散。

昭昭,给我些时日,我想清楚便给你答复。

好,我等你。
语气难掩失望,她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另一侧,拾雷与观风清点贺礼,件件皆是珍品,拾雷忍不住惊叹。

这些礼物价值不菲,郡主对大人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当夜,藏海心绪难平难以入眠,高明也守在院中未曾歇息。

师傅,您怎么还没休息?
高明拍了拍身旁石凳,语气沉缓。

你心事重重,我又怎么睡得下,坐。
藏海落座,指尖反复摩挲茶盏边沿。

什么都瞒不过您。
高明饮下一口凉茶,抬眸看向他。

郡主的事,你并未对我说实话。
藏海喉结滚动,声音低沉。

她今日问我一事,我……答不上来。
高明放下茶盏,目光锐利。

是答不上,还是不敢答?
藏海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哑口无言。
高明起身,轻拍他的肩头。

你六初师傅不在,有些事我教不了你,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高明领着藏海,行至一片荒废宅院,断壁残垣焦黑破败,满目荒凉。

当年灭门惨案,这里成了凶宅,空置至今,无人敢靠近。稚奴,这是你的家。
焦黑木梁歪斜支撑,藏海站在废墟中央,往昔阖家团圆的光景骤然浮现,转瞬又被烈焰滔天的噩梦撕裂。
藏海泣不成声,满腔悲恸肆意宣泄。泪水未干,他却缓缓挺直身躯,眼底的伤痛尽数化为冰冷坚毅。
那一刻,他彻底想清楚,该如何回应昭宁。
那日分别后,昭宁日日守在枕楼,倚窗盼着藏海的身影,从清晨等到日暮。
这日傍晚,藏海终是出现在枕楼外。仆从疾步上楼通传,昭宁心头猛的一跳,慌忙理平鬓发,又骤然沉下脸,对着铜镜里泛红的眼,赌气开口。

你去回了他,本郡主忙呢,让他去六韬阁候着。
六韬阁内,藏海独坐静待。窗外天色渐暗,他一杯接一杯饮茶,直至壶中茶汤淡如白水,檐角灯笼尽数亮起,也未见昭宁身影。他抬眼看了眼天色,起身对旁侧逢六道。

烦请转告郡主,在下尚有公务,先行告辞。
彼时昭宁刚描好眉,换上月白软缎长裙,本想给藏海一份惊喜,可踏入六韬阁时,人早已不在。
她声音微颤,指尖攥紧裙摆。

人呢?

藏大人说有公务,方才离去。
望着空荡荡的座位,昭宁心中酸意直冲眼眶。她猛的转身,扫落桌上茶杯,瓷片碎裂发出一声脆响,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郡主,现在去追,还能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