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钦天监储怀明观天象,断言久旱的中州将迎来甘霖,即刻奏报朝堂,民间也随之传开喜讯。
唯有藏海看出中州上空隐现白虹贯日之兆,预判将有特大涝灾。他规劝庄庐隐尽早奏请朝廷,加固堤坝、迁避百姓,庄庐隐却漠然置之,不愿多生事端。
藏海暗中查实,中州堤坝由庄之甫经手修缮,此人贪墨公银、偷工减料,堤坝早已隐患重重。他决意借这场将至的涝灾,扳倒庄庐隐与储怀明,顺势谋取钦天监监正之位。
随后他到钦天监外,当众直言中州将遭大涝,直指储怀明星象研判有误。百姓感念他此前修复皇陵的本事,纷纷信其所言,涝灾将至的消息很快传遍城中。
储怀明转头向庄庐隐告状,庄庐隐当即传唤藏海严加斥责。藏海却以退为进,坦言自己是为庄庐隐避祸,若储怀明研判失准,朝堂追责必会牵连侯府。又断言中州除大涝外,还将折损大将,愿一人揽下灾厄征兆,替庄庐隐挡祸。
庄庐隐被他言辞激怒,下令将藏海打入地牢,放言若预言落空,便以欺君之罪将其处死。
永荣王府,晚膳刚毕,昭宁临窗静坐出神。贴身侍女轻步入内,压低声音回话。

郡主,平津侯府传来消息,藏大人被关入地牢了。
昭宁握着茶盏的指尖骤然收紧,瓷壁凉意浸入手心。她稍作沉吟,起身整理衣摆。

备车,去往平津侯府。
侍女欲出言劝阻,被她眼神拦下。

不必多言,我自有分寸。
侯府门房见是王府车驾,不敢怠慢,通报过后便引她步入内院。途经抄手游廊,正巧遇上庄之行。

阿昭,你可是为先生而来?

正是。之行哥哥,我想和藏海说几句话,只消片刻,你能带我去吗。
庄之行略一迟疑,终究颔首应允。
地牢阴湿晦暗,石阶生满青苔。狱卒开启牢门,铁链拖地的声响,在幽深甬道里格外清晰。
藏海靠墙静坐,衣衫微乱,眼神却依旧清亮。望见昭宁身影,唇角竟还牵起一抹浅淡笑意。

昭昭怎么来了?
昭宁心头骤然一紧,快步上前,看清他并无伤势,才稍稍松了心神。

听闻你被拘禁,我……
她稍作停顿,指尖轻抚牢中铁栏,语气沉而恳切。

藏海,若你需要相助,不必一人硬扛,我可以帮你。
藏海望着她眼底的担忧,缓缓抬手,指尖隔着栅栏轻触她鬓边发梢,那支他亲手所赠的石榴花簪,在昏暗牢光里,仍泛着温润微光。
藏海语声放轻,字字笃定。

放心,我早有盘算,不会有事。
昭宁望着他眼底沉稳无慌的笃定,轻声应道。

我信你。
藏海眉宇间拢上一层沉忧。

我只是放不下中州百姓,暴雨一旦肆虐,定会死伤惨重。
昭宁听出事态严峻,神色瞬时敛了闲适,当即拿定主意。

我亲自带人赶赴中州,组织百姓迁离避险,尽力减少伤亡。
藏海眉心微蹙道。

无圣旨号令,百姓眷恋故土,未必肯轻易迁徙。
昭宁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几分胸有成竹。

谁说我没有圣旨?
藏海神色骤变,语气陡然沉肃。

你打算假传圣旨?这可是死罪。
昭宁却毫不在意,神色坦荡又执拗。

那又如何?和中州万千百姓的性命相比,我这条命根本不算什么。
稍作停顿,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底气宽慰藏海。

你只管放心,等百姓安然获救,便是莫大功绩。更何况皇舅向来疼我,绝不会真的降罪于我。
藏海盯着她眼底不退半分的执拗,心口骤沉,指尖死死扣住牢栏,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