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承光 六十五 温馨共餐

话音落，他捏着羊脂玉箸，指尖微一用力，便轻轻破开了鱼身表层凝着薄霜的灵肉。封在鱼腹之中的凝珠灵汤顺着切口缓缓溢出来，汤汁澄澈剔透，浮着细碎灵光，真像把银河里的碎星流水都盛在了盘里。

他旋即夹起一块肌理最细腻软嫩的鱼腹肉，递到江樾舟唇边，眼尾浅浅弯起，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快尝尝。”

江樾舟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张嘴去接，突然反应过来这动作太过亲昵，耳根悄悄热了几分——他实在想不通，燕承光是如何把这种暧昧举动做得如此坦荡自然的。

燕承光见他僵着身子迟迟不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唐突，指尖微顿便顺势收回手，忙从食盒侧袋里取出一只干净白瓷碗，把鱼肉轻轻拨进碗中，双手推着送到江樾舟面前，又重新取了一双玉箸递过去。

江樾舟接过玉箸，低头夹了那口鱼肉送进嘴里。鱼肉质地软嫩弹滑，入口便化作绵柔滋味，全无半分腥膻。荷香清雅绵长，混着淡淡的蜜甜在舌尖散开，内里汤汁醇厚温润，鲜香内敛悠远。

燕承光看着他吃下鱼肉，才挨着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你是在担心你那小徒儿对不对？放宽心，我师叔神通广大，一定能把他治好的。”

江樾舟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语气里裹着浅淡的忧虑：“只是我已离开十年，不知清儿他是否还……”

“别瞎想。”燕承光出声打断他，眸光亮而真挚，“有你这样的师尊日日记挂，他定然不会有事的。

江樾舟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澄澈真切的眼底，心头的疑虑也散了大半，轻声道：“多谢。”

燕承光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耳尖泛起点浅红：“跟我客气什么呀。”说着便起身从食盒隔层里取出两碗蒸得颗粒莹润的灵米饭，递了一碗给江樾舟：“别光吃菜。”随后他端起自己的饭碗坐回原位。

山间的松风绕着檐角轻轻打了个转，檐下铜铃摇出细碎低响，落在这方小桌旁，反倒衬得四下愈发静了。二人都没有再多说话，只慢慢咽着碗里的吃食，方才的那点局促窘迫早散得干净，只余下漫在空气里的荷香与淡不可察的笑意，连指尖拂过筷身的温度，都软得像此刻揉在风里的阳光。

虽说如今二人早已辟谷，无需进食，可这般对坐共食的闲散安稳，却是百年清修都换不来的暖意，谁也不觉得这一餐是多余的。

一月之后，玄度归来，除了带来移植血脉所需的一应器物，更带回了一枚留影玉简。

江樾舟指尖凝起丝丝仙力，缓缓注入玉简之中，清儿的身影便顺着漫开的灵光，盈盈浮现在半空。只见他面色红润，语声平和安稳：“师尊不必为弟子忧心，承蒙玄度仙尊出手救治，弟子如今身子已经彻底痊愈。大师兄对外称您闭关潜修，青冥仙域诸事皆由他统筹打理，现下一切安稳顺遂，还请师尊安心，不必挂怀。”

待光影散去，燕承光含笑开口：“这下你总可以安心了吧？”

江樾舟闻言，朝着玄度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玄度语气温润平和：“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燕承光赶忙伸手将人扶起，随即目光灼灼望向玄度，语气满是急切期盼：“师叔，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移植血脉？”

江樾舟默然垂下眼帘，心底泛起淡淡怅然：他竟是这般急切，想要斩断这份羁绊。

只听玄度从容开口：“明日便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