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承光 五十四 各自藏情

日头西斜时，江樾舟仍未归来。

燕承光寻到后山灵泉边，远远便见那人坐在临水的平滑巨石上，背影孤寂，望着荡漾的泉面出神。

燕承光脚步放轻，默默在他身侧坐下。石面微凉，江樾舟却似被烫到一般，脊背骤然绷紧，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连呼吸都放得极缓，不敢转头去看身旁的人。

林间只剩泉声叮咚，二人并肩静坐着，影子在渐沉的暮色里慢慢交叠。不知过了多久，燕承光终于率先开口：“昨夜……”

“昨夜”二字刚落，江樾舟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蜷起。

燕承光原本想问，昨夜那场在药力裹挟下的万般温存，除却药性驱使，有没有哪怕一丝半分是出自真心。可话到嘴边，望着江樾舟垂着的眼睫，他喉结滚了滚，终究是怕唐突了眼前人，硬生生转了话头：“……昨夜二师兄传信，说在极北冰原寻到了一株万年同生双芝，过几日便会带回来。”

“哦。”江樾舟淡淡应声，神色平静无波。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那块悬了整日的巨石终于落地——幸好燕承光没提。昨夜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耳根发烫，指尖蜷了蜷。纵使有药力作祟，可那些失控的触碰、脱口的告白，终究是藏在他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思。若是被骤然掀开，让他实在无颜面对身旁之人。

察觉到江樾舟肩头微松，显然是松了口气，燕承光心口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却还是扬起脸，扯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好几年没去灵膳堂了，走，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菜品！”

说着便伸手去拉江樾舟的手腕。江樾舟却像被火烫了似的，猛地将手抽了回去。

燕承光脸上的笑意顿住，眼里闪过一丝错愕：“怎么了？”

江樾舟耳尖早已红透，连带着面颊也晕开一层浅绯，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拘谨：“你我早已不是年少稚童，这般……不妥。”

他竟连拉手都这般介意！看来昨夜的事，是半分也不能再提了，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心思，也该好好藏起来才是。燕承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面上却故意扯出一副玩世不恭的笑，不由分说地重新攥住他的手：“不拉手，难不成你还想靠拥抱来调和双芝本源？”

“我没有！”江樾舟下意识反驳，抬眼却撞进燕承光似笑非笑的眼眸里，顿时又气又窘——这混蛋，总能这般轻易地让他乱了方寸。

燕承光全然不顾他挣动，硬拉着他往灵膳堂去。江樾舟望着他步履从容、神色淡然的模样，心底忍不住暗自揣度：这人对昨晚的事只字不提，是真的不介意，还是根本不在乎？

自那日起，燕承光与江樾舟仍如往常一般相处。燕承光照旧是一副恣意跳脱的模样，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鲜活；江樾舟也依旧清冷沉静，周身萦绕着一缕散不去的清寒。

二人彼此心照不宣，绝口不提那夜缱绻温情，就连“宋以宁”三字，也成了二人不约而同避而不谈的忌讳。那份扰人心绪、难以宣之于口的情意，被二人小心翼翼藏于各自心底，分毫不敢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