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一寸寸沉进西山轮廓里,江樾舟独自枯坐于房中,案上酒壶已空了大半。琥珀色的酒液入喉,烧得喉间发紧,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涩。与燕承光相识的种种,如同被风吹散的碎金,在脑海里反复闪烁——
神墟秘境里,两人合力对战护宝灵兽,又为夺同生双芝刀剑相向,继而意外坠落同芝星,因双芝本源牵绊,朝夕相伴,日日执手不离……
还有那日被人下药,与燕承光意外缔结双修之缘。唯有他心底清楚,那药性从未真正乱他心神,彼时沉沦,本就是他自己动了心。他原以为,燕承光待他那样热情亲近,即便不把心底的隐秘情意挑明,借着同生双芝缠下的宿命羁绊,二人总能一直这样相守下去。
可今日燕承光一句想要娶妻成家,骤然敲碎了他所有念想。他这才恍然惊醒,倘若褪去双芝带来的牵绊束缚,他与燕承光之间,本就毫无名分可言。唯有他一人深陷情网,痴心难收,满腔隐晦情愫翻涌心底,终究难以宣之于口。可若是叫他就此放手,从此把这份心思埋进尘土,他又有着满腔不甘……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燕承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快,打破了房内的死寂:“舟舟,好啊你,独自偷喝好酒也不叫我。”他笑着伸手去拿酒壶,手腕却突然被攥住。江樾舟的手指冰凉,带着酒气的力道大得惊人,猛地一拽,燕承光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去,结结实实地趴在了桌上。
不等他反应,江樾舟已俯身压了上来,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带着酒意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惹得他一阵战栗。燕承光的双手被死死按在桌面上,手腕处传来的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这个姿势太过亲昵,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连声音都发了颤:“江樾舟,你……你干什么?”
江樾舟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醉意,贴着耳畔缓缓响起,缱绻又带着几分委屈执拗:“燕承光,我们早已缔结道契,甚至……”话语稍稍顿住,江樾舟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酸涩与不甘,继续轻声质问:“你如今却心心念念想要娶妻生子,那你告诉我,我们之间,究竟算什么?”
“我们?”燕承光在心底暗自嘀咕:算什么,取决于你的心意啊。心头骤然亮了一瞬——江樾舟这么问,莫不是在为自己白日说的“娶妻生子”那番话吃味?是不是代表着,他心里其实是有自己的?是误以为自己无心相待,所以在这借酒消愁吗?
燕承光想要开口问个清楚,可话滚到唇边,又怕终究是自己会错了意,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偏在这时候,玄度先前劝慰他的那番话,却清清楚楚浮上了心头:勇敢往前迈一步,总好过这般瞻前顾后,耗着彼此,蹉跎了岁月。
燕承光咬了咬唇,艰难地侧过身,眸光灼灼滚烫,直直凝望着眼前醉酒的人。喉结不住上下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几经酝酿,才哑声启齿:“舟舟,我……”
余下的话,被突然覆上来的柔软堵了回去。江樾舟的唇微凉,带着淡淡的酒气。燕承光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