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位心软慈和的师尊。”燕承光听罢,忽然扁了扁嘴,语气里的抱怨几乎要漫出来,指尖捻着玉杯杯沿顿了顿,“哪比得我那位师尊,整日里只嫌我碍眼。”
江樾舟闻言,眸底悄然掠过一丝疑云。瞧燕承光这恣意不羁的性子,周身气度矜贵张扬,怎么看也不像是自幼便受尽苛待的模样。
“你有所不知,自打师尊有了师叔,眼里就再也容不下我了。”燕承光撇着嘴,声音里的委屈又添了几分,半点不见平日里的张扬爽朗。
江樾舟心头一动,脱口问道:“师叔?可是那位尊境炼丹师?”
“正是!”燕承光眼尾唰地扬起,方才那点委屈劲儿瞬间散得干净,整个人又鲜活起来。他笑着往江樾舟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要挨着对方,语气里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亲昵,“说起来,我师叔本是你们仙道的至尊,这么算下来,咱们俩也算得上是一家人,不是吗?”
“一家人”三个字刚落进耳里,江樾舟脑中瞬间闪过二人误结道契的荒唐事,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窘迫感顺着后颈往上爬。可他面上依旧绷得紧紧的,神色淡得像一潭深水,语气更是冷得拒人千里:“谁要同你做一家人。”
燕承光却半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欢,挑眉道:“昨日我拦下师尊车驾,说你是我哥哥之时,你可是半句话都没反驳哦!”
江樾舟心头微滞。
如何反驳?当众拆穿他的谎话?
江樾舟敛了神色,不欲再多理会。这人向来满口歪理,最会强词夺理。
他暗暗发力,指尖蜷起,想要抽回被燕承光紧攥的手。谁知手腕刚一动,燕承光竟像是早料到般,骤然扣紧他的掌心,力道不重却挣不开。下一秒,他轻轻一扯,便将江樾舟从座位上带了起来。
“走啦,”燕承光语气轻快,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去见识见识疏昀仙宗的灵膳堂。”
江樾舟被他牵着迈步走出房门,一眼望见院外往来不绝、身着统一服饰的仙宗弟子,浑身都变得不自在起来,指尖暗暗用力,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低声嗔道:“众目睽睽之下,这般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燕承光却一脸坦然,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倒理直气壮:“你忘了,咱们如今不过是孩童模样,小孩子之间牵个小手,谁会放在心上,又怎会见怪?”话落,他还故意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江樾舟细腻的手背,指尖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
“你!”江樾舟被他这番歪理气的气血微涌,脸颊更红,偏偏挣不开他的手,半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憋着一腔羞恼,任由他牵着前行。
两人一路相牵,穿过层层雕梁玉廊,清风卷着殿前冷香掠过衣袂,不多时便到了疏昀仙宗的灵膳堂。
堂宇开阔恢弘,原木梁柱萦绕淡淡的灵气,白雾袅袅浮在雕纹桌案之间,檐下悬着琉璃暖灯,柔光散落。各处窗口白雾蒸腾,馥郁灵香扑面而来,灵米的清润、仙果的甜香夹杂着丹药炖膳的醇厚,漫了满殿。来往弟子三三两两,言行规矩,低声说笑,皆是一身清雅素色宗门校服,眉目恬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