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重华 二

燕重华踏着满地狼藉快步折返，在我面前蹲下身，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战气与后怕：“师尊？”

我撑着地面坐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心脏骤然一缩——那双平日里总含着少年意气的眼眸，此刻竟染着化不开的猩红，颈肩处蜿蜒的魔纹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暗紫，像一道狰狞的咒印。

“你从何处习得这一身魔功？”喉间的血意翻涌上来，我压下剧痛，声音冷得像冰清峰的寒潭，愤怒与失望攥紧了心口。

他垂着眼避开我的质问，指尖泛起淡金色的灵力，就要覆上我的伤口：“师尊，我给您疗伤……”

我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力如箭般直射他左肩。他闷哼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单手拄地才勉强撑住摇晃的身体，抬眼看向我时，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水雾迅速氤氲了眼眶，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师尊……您竟然打我？”

我声线冷冽如冰：“说！这身魔功，究竟从何而来？”话音未落，指尖灵力再度翻涌，寒光乍现，蓄势待发。

他瞬间慌了神，气息微乱：“师尊息怒！方才见师尊受伤，一时情急，就变成这样了……华儿、华儿也不知……”

我何等了解他，见他低垂着眉眼不敢看我，便知他在说谎，当下心头怒意更盛，正待逼问，却听得一阵喧哗。

只见众仙宗掌门已率着门下弟子将这里团团围住。玄月山掌门玄清拂开挡在身前的弟子，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师弟，你这徒儿修习魔功已是铁证，按门规，理应废除修为、逐出师门！”

我目光缓缓扫过众仙宗掌门，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严惩”二字。指尖掐得泛白，我心里一片冰凉——今日，我护不住他了。

指节在袖中暗暗攥紧，终是哑声开口：“那便……按门规处置吧。”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里瞬间盈满水汽，像当年被我在天妖谷救下时那样，带着无措的委屈：“师尊不要华儿了吗？”

“你平日里顽劣，砸了丹炉、烧了药园，我都能容你。”我喉间像堵了团浸了冷水的棉絮，发不出一点软声，每一个字都像冰棱，硌得我喉咙生疼，“可你竟敢私修魔功，犯了修仙界的大忌，我……断不能容忍。”

袖中的手越攥越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意顺着经脉往上窜，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我闭了闭眼，终是说出那句断情的话：“你我师徒，从今往后，恩断义绝。”

“师尊……”他的声音彻底碎了，带着哭腔的呼唤像藤蔓，死死缠在我心上。

我死死咬着牙，侧脸对着他，连一个眼神都不敢再给。山风卷着血腥气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也吹得我眼眶发涩。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句“恩断义绝”说出口时，我心里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冷得刺骨。

玄清猛地拔剑，声如惊雷：“燕重华！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伏法！”

他却忽然缓缓直起脊背，方才那副眼含热泪、惶然无措的模样竟像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他垂眸，目光精准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像淬了寒的冰，又像燃着暗火的炭，直直地剜进我心底。

“师尊，如此绝情……”

这六个字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过，带着说不出的冷意与自嘲。话音尚未落地，他周身骤然腾起滚滚黑烟，遮天蔽日。众仙宗掌门惊喝着阻拦，法宝灵光刺破烟幕，却只捞到一片虚无。黑烟散去时，原地早已没了他的身影，唯有山林间呼啸而过的风，仿佛还残留着他最后那道复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