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明,你是你父亲的嫡长子,又是中封城的少城主,深受父亲器重与臣民爱戴。即便犯了错,也无人敢轻易为难你。可你弟弟不同,他在朝中无人扶持,又不得父亲欢心,若这通敌之罪落在他身上......" 窦夫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母亲的意思是?" 顾千明的声音微微发颤,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不安。
"你去向你父亲认下这桩罪......" 窦夫人急切地说,双手紧紧攥住儿子的衣袖。
"通敌叛城乃是死罪!" 顾千明如坠冰窟,浑身发冷,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会的," 窦夫人急切地抓住儿子的手,眼中满是恳求与无奈,"有你祖母在,定能保你性命,最多受些皮肉之苦......母亲知道这委屈了你,可昭儿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你忍心看他......"
窦夫人哽咽的话语像刀子般扎进顾千明的心口,他痛苦地闭上双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却终究说不出一句话来。
"千明——"
窦夫人的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颤抖,眼中泪光盈盈,像是随时会滚落下来。
顾千明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寒凉,如同深冬里凝了霜的湖面,冷冽而沉寂。他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回应,嗓音如铁,字字分明:"母亲放心,顾千昭……不会有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冷。
——
夜色沉沉,寂静如墨,将青砖小路笼在一片幽暗之中。顾千明独自走着,月光冷冷地洒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衬得他愈发形单影只,仿佛天地间只剩他一人踽踽独行。
他自幼被祖母抱养,未曾像弟弟顾千昭那样,在母亲膝下承欢,享受那般的温暖与宠爱。可他对母亲的敬爱,从不比顾千昭少半分,那份深情,始终如一,深埋心底。
他总以为,母亲待他严厉,是如父亲一般,对他寄予厚望,盼他成才,望他担起家族重任。这份误解,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曾温暖了他无数个孤独的日夜。
直到今日,那残酷的真相如利刃般刺入心扉,他才明白——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原来在母亲心里,从来……都只有弟弟一个儿子。那份偏爱,如同冰冷的寒风,吹散了他所有的期待与幻想。
是因为他不在她身边长大吗?可当年被抱走时,他又何曾能够选择?
——
谦益院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映得满室寂静更添几分萧索。顾千明静立桌前,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只墨色木盒上——盒中,正静静躺着顾千昭通敌叛城的铁证。
他早知这个弟弟野心勃勃,却未曾料到竟会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为了一己私欲,不惜葬送三万将士的性命,将整座中封城置于险境,任由战火吞噬无辜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