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皇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冷儿?"他搁下手中朱笔,目光在药膳与儿子之间游移,"怎会是你来送药膳?"
莫画冷低垂着眼帘,双手稳稳托着青瓷药盏,恭谨地置于龙案之上。鎏金香炉升起的袅袅青烟模糊了他的面容:"回父皇,五弟临时被宁王府急召,特嘱儿臣代为呈送。"
曦皇凝视着药盏中微微晃动的汤药,却未伸手去接。殿内沉水香静静燃烧,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映在朱漆殿柱上。良久,皇帝忽然道:"三日后是你母妃生辰。"他指尖轻叩案几,"别忘了进宫陪陪她。"
"母妃?"莫画冷心头一震,这个称呼在他唇齿间竟显得如此陌生。多年来依附田皇后左右,他几乎忘却了那个总是躲在宫墙阴影里的柔弱身影——他的生母惠妃。
记忆中的母妃总是穿着半旧的宫装,站在廊下远远望着他去给田皇后请安。宫女出身的她,连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气音,像怕惊扰了谁似的。这样卑微的存在,连他自己都时常忘记,父皇竟还记得她的生辰?
"是,儿臣...记下了。"他喉头发紧,忽然意识到自己连母妃的生辰都记不清。这些年为了前程,他刻意疏远生母,整日围着田皇后打转。此刻眼前蓦地浮现出母妃那双含泪却强作笑颜的眼睛,胸口顿时像压了块寒冰。
殿外传来更漏声,一滴水珠坠入铜壶,恰似母妃这些年无声落下的泪。
曦皇苍老的手指摩挲着青瓷碗沿,将莫画冷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缓缓端起药膳,浑浊的眸子透过袅袅热气凝视着这个自幼便心思深沉的儿子。
"父皇!"莫画冷突然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药...药膳已凉,恐伤龙体。不如..."他喉结滚动,"不如让五弟重新熬制一份。"
瓷碗与案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曦皇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却让莫画冷脊背发寒:"是这碗药...有问题吧?"
"父皇?!"莫画冷瞳孔骤缩,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原来...原来父皇早就知晓一切!
莫画冷的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喉间像是堵着块寒冰:"父皇既然早已知晓......"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为何还要......"为何还要喝?是在试探他吗?
曦皇抬手示意内侍都退下,待殿门合拢,才缓缓道:"朕是在给你留退路。"
其实这是老五的意思。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皇帝疲惫的面容。他想起那夜五皇子跪在御书房,将田皇后与老三的谋划和盘托出时的情景。当时他震怒之下摔碎了最爱的砚台,当即就要下令拿人。
曦国的储位之争历来残酷,历代君王都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皇子相争——毕竟,唯有从血雨腥风中杀出的继承人,才能坐稳这龙椅。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绝不能有人胆敢挑战皇权本身。
老五说老三是被人胁迫才答应田皇后的 ,并提议给老三一个机会,若他能够悬崖勒马,便可从轻发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