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画凉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在六弟眼中是多么不合时宜。前些日子他在后山采药摔伤时,大哥萧凌皇就是这样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他以为兄长照顾弟弟就该是这个样子。
直到看到六弟眼中的警惕,他才猛然惊觉——他们终究不是寻常人家的兄弟。生在帝王家,血脉相连的亲情往往抵不过权力之争的残酷。他与莫画决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六年时光,更是那道名为"皇位"的鸿沟。六弟这般疏离戒备,才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莫画凉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窗外竹叶沙沙作响,衬得屋内愈发寂静。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落寞。
……
接下来的日子,莫画凉始终守在莫画决榻前。他刻意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递药时指尖不会相触,换药时动作干脆利落,连说话时都站在三步开外。只有在莫画决沉睡时,他才会放任自己的目光在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多停留片刻。
素荣伤好了之后就接替了莫画凉来照顾莫画决。不过莫画凉还是每天都会过来,查看莫画决恢复的情况,偶尔与他说说话。莫画决天生话少,所以多数情况都是莫画凉说着江湖上的见闻给他听。 唯有谈及朝堂之事,莫画决才会微微直起脊背,用简练字句将惊涛骇浪化作三言两语。
那日药香氤氲中,莫画决忽然截断了他正在讲述的江湖轶事:"四哥回京述职遭遇伏击,太医说...此生再难站立。"
话音未落,莫画凉手中的青瓷药盏"当啷"坠地,碎成几瓣浮动的月光。怔怔望着地上蜿蜒的药汁,莫画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自私:这些年他快意江湖时,他的骨肉至亲正在那座黄金牢笼里,一个接一个地折断羽翼……或许,他该做些什么了......
在逍遥谷静养的三个月里,莫画决的身体渐渐康复。起初连翻身都困难的他,如今已能下床缓步行走。不知是莫画凉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起了作用,还是这方世外桃源的闲适氛围使然,他眉宇间那抹与生俱来的戒备之色渐渐淡去。
谷中居民每每遇见他,总会热情地问候。起初他只是微微颔首,后来竟也会报以浅笑。这样的转变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原来在这世上,真的存在这样一方净土,人与人之间可以卸下心防,真诚相待。
"难怪五哥会乐不思蜀......"望着远处正在药田里忙碌的莫画凉,莫画决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不知从何时起,"五哥"、"六弟"这样的称呼已能自然地说出口,仿佛他们本就该是这样亲近的兄弟。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了两个月。莫画决的伤势已完全痊愈,虽然对逍遥谷心生眷恋,但他明白自己终究要离开——他做不到像五哥那样超然物外,江湖逍遥。
临行之际,令他始料未及的是,莫画凉竟主动提出要与他一同返京。这个决定让莫画决心头一震:原来五哥终究放不下皇城中的权势富贵!或许他这些年的隐居不过是韬光养晦,而自己的出现,恰好给了他重返朝堂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