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九针整了整染血的衣襟,忽然朝着莫画凉深深一揖。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谷主,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药谷上下三百余口性命,全赖小友仗义相救。此恩此德,岐某没齿难忘!"
莫画凉慌忙侧身避开大礼,声音清脆:"谷主折煞我了!"他眨眨眼,指向远处剑光纵横的战圈,"真要谢的话...等凌大哥把那个'薛缺德'料理干净再说?"
"薛...缺德?"岐九针捋胡须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揪下几根白须。他偷眼瞥向正与萧凌皇酣战的薛百味——那厮为了炼毒残害稚童的恶行,可不正是缺德到家了?老谷主绷紧的面皮突然一松,竟噗嗤笑出声来:"妙!这个诨名起得...咳咳,甚妙!"
岐九针与邢无际对视一眼,同时纵身掠向战圈。
薛百味正被萧凌皇的刀光逼得连连后退,忽见药谷众人围拢而来,心头猛地一沉——黑甲卫怕是全军覆没了。他阴鸷的目光扫过邢无际指尖闪烁的银针,又掠过岐九针袖中若隐若现的药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好,好得很!"薛百味突然怪笑一声,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向腰间毒囊。漫天紫雾炸开的瞬间,他身形如鬼魅般暴退十余丈,"凌皇!今日之辱,他日必让你血债血偿!"
雪亮的长刀"铮"地归鞘,萧凌皇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那道消失在竹林间的黑影,唇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薛门主尽管放马过来,凌某——"
"拭目以待。"
最后四个字裹挟着内力震荡而出,惊起满山飞鸟。林间残余的毒雾被声浪震散,露出空中初升的皎月。
……
药谷大殿内,烛火摇曳药香与酒香交织。众人推杯换盏,脸上却难掩劫后余生的疲惫。
岐九针举起酒杯,向萧凌皇和莫画凉深深一揖:"此番多亏二位仗义相助,药谷上下感激不尽。"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
酒过三巡,席间的欢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岐九针望着殿外暗沉的天色,突然长叹一声:"薛百味今日虽退,但以他的性子..."老谷主的手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我药谷多是悬壶济世之人,如何抵挡得住毒门的报复?"
殿内一片寂静,只听得烛火噼啪作响。几个年轻弟子不安地交换着眼色,手中的筷子不知不觉已经放下。
"老朽无能啊..."岐九针的声音哽咽了,浑浊的泪水在皱纹间蜿蜒,"药谷数百年的基业,难道真要..."话未说完,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殿外忽起一阵骚动,一名弟子匆匆入内,单膝跪地抱拳道:"谷主,那些被擒的黑甲士...该如何处置?"
话音未落,席间顿时议论纷纷。邢无际的弟子赵寒川犹疑着提议:"不如将人送还百味山,也算给薛百味一个台阶下。"他话音未落,另一边的孙长老已冷笑出声:"送回去?那岂不是告诉百毒门我药谷软弱可欺?依老夫之见,就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寒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