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云芷女扮男装，带着证据悄悄离开宋府，前往周先生住处。年迈的周先生看完证据，拍案而起：

"好个林老贼！当年害死方兄不够，如今还要赶尽杀绝！"他沉思片刻，"不过，单凭这些恐怕还不够。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最好是林府内部的账册往来。"

云芷咬了咬唇："我去林府找。"

"太危险了！"周先生反对，"若被发现..."

"明远在狱中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云芷坚定地说，"我熟悉高门大院的规矩，知道如何避开耳目。"

周先生见她心意已决，长叹一声："也罢。我有个学生在林府做西席，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三日后，借着周先生学生的安排，云芷以绣娘身份混入了林府。她表面上是来为林家小姐绣嫁衣，实则在暗中寻找证据。

林府比宋府还要森严，云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注意到，林小姐——也就是宋明远的前妻林婉如，已经改嫁他人，如今住在西跨院。而林大人则常在东书房处理公务。

机会出现在第七天。林大人被召入宫议事，云芷借口送绣样，溜进了东书房。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手却异常稳定，快速翻检着书架上的账册。

突然，一本《论语》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本书的装帧太过华丽，与旁边朴素的典籍格格不入。她取下翻开，里面竟是伪装成注释的密信往来！

就在云芷将密信藏入袖中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慌忙将书放回原位，刚转身，就与推门而入的林婉如撞了个正着。

"是你！"林婉如瞪大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芷强自镇定："回小姐的话，奴婢来送绣样。"

林婉如冷笑："送绣样送到我父亲书房来了？"她突然伸手抓住云芷的手腕，"来人啊！抓奸细！"

云芷情急之下，猛地推开林婉如，夺门而出。身后响起一片惊呼和追赶声，她拼命奔跑，穿过回廊，钻过假山，终于在一处矮墙边找到了周先生学生事先指点的狗洞，不顾一切地钻了出去。

当她气喘吁吁地回到周宅时，周先生已经急得团团转："怎么这么久？林府已经戒严了！"

云芷从怀中掏出那几页撕下的密信："值得。"

密信上的内容令周先生又惊又喜——这是林大人与朝中奸党勾结，贪污军饷的铁证！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还提到了当年如何构陷方正清的计划。

"有了这些，不仅能救明远，还能为你父亲平反！"周先生激动地说。

在周先生的安排下，这些证据被秘密送到了都察院几位正直的御史手中。同时，云芷以方家遗孤的身份，写了一份血书，托人递进了皇宫。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皇帝看到血书和证据后震怒，下令彻查。林大人一党很快被拿下，关进了他们自己建造的大牢。

宋明远被释放的那天，云芷早早等在狱门外。当他蹒跚着走出来时，她几乎认不出那个满脸胡茬、瘦削憔悴的男子就是她风度翩翩的丈夫。

"明远！"云芷冲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宋明远愣了片刻，才回抱住她："云芷...我没事，别哭。"

"案子平反了。"云芷抽泣着说，"林贼伏法，我父亲...我父亲被追封为忠烈公。"

宋明远捧起她的脸，轻轻擦去泪水："我知道。狱卒告诉我了。我的妻子，竟然是忠烈之后。"他眼中满是骄傲，"我早该想到的，寻常丫头哪有你这般气节。"

云芷破涕为笑："我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了，你可不能再欺负我。"

"岂敢。"宋明远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方小姐。"

一个月后，皇帝下旨，恢复宋明远官职，并因其刚正不阿，擢升为知府。云芷作为方家遗孤，获赐"贞烈夫人"封号。宋老爷在听闻喜讯后含笑而逝，临终前拉着两人的手说："我儿有福，得此良配。"

又过了五个月，云芷在知府衙门的后宅顺利产下一子。宋明远为孩子取名"方宋"，以纪念两个家族的结合。

洗三那日，周先生前来道贺，看着摇篮中健康活泼的婴儿，感慨道："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如今已是诰命夫人了。"

云芷微笑不语，只是轻轻握住了宋明远的手。窗外，一株芷草在阳光下静静绽放，幽香浮动。

[全文完]

芷草幽香（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