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草幽香（七）

马车在宋府大门前停下时，云芷的手心已经沁满了冷汗。五年了，自从那个雨夜与宋明远逃离此地，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回来。宋明远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他低声道，"如今我已不是任人摆布的少爷，你也不再是任人欺凌的丫头。记住，你现在是知县夫人。"

云芷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她的紧张，轻轻踢了一脚。她将手放在微微隆起的腹部，心中涌起一股勇气。

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管家领着几个下人迎了出来。云芷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

"少爷，少奶奶，老爷在祠堂等您们。"老管家躬身道，特意在"少奶奶"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穿过熟悉的回廊，云芷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勾起她太多回忆——那些卑微的、隐忍的、痛苦的日子。宋明远的手臂坚实有力，成了她最大的支撑。

祠堂内，烛火摇曳。宋老爷坐在太师椅上，比云芷记忆中苍老了太多，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父亲。"宋明远行礼，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宋老爷的目光掠过儿子，直接落在云芷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云芷预想的厌恶或轻蔑，而是一种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

"丫头...不，现在该叫你儿媳了。"宋老爷咳嗽了几声，"走近些，让我看看你。"

云芷犹豫地向前走了两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宋老爷仔细打量着她，突然问道："你可知道自己姓什么？"

云芷一怔："奴婢...不，儿媳自幼在宋府长大，只知道叫云芷。"

"云芷..."宋老爷喃喃重复，"是你母亲给你取的名字。'芷'乃香草，生于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递给云芷："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

云芷接过玉佩，只见上面刻着"忠孝传家"四个小字，背面是一个"方"字。她的手开始颤抖，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本姓方，乃前朝言官方正清之女。"宋老爷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你父亲因直言进谏触怒权贵，被诬陷下狱，满门抄斩。你母亲带着你逃到我府上避难，后来..."

"后来怎样？"云芷急切地问，心跳如鼓。

宋老爷长叹一声："后来事情平息，你母亲本可带你离开。但她...爱上了我，甘愿留下做我的通房。生下你不久后，她染病去世，临终前求我将你养大，但不要告诉你身世，以免招来祸端。"

云芷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宋明远及时扶住她，眼中同样满是震惊。

"为何现在又告诉我这些？"云芷声音哽咽。

宋老爷的目光变得柔和："因为我时日无多，不想带着这个秘密入土。而且..."他看向宋明远，"我儿如今已是朝廷命官，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你父亲洗刷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