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第一次见到宋明远时，她才十五岁，而他刚满十六。那是个春寒料峭的清晨，宋夫人将她唤到跟前，用审视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模样还算周正，身子也干净。"宋夫人淡淡地说，"从今日起，你就去伺候少爷起居。该做什么，嬷嬷会教你。"
云芷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衣角。她明白"通房丫头"意味着什么——这是她身为家生子的宿命。
当她被带到宋明远的院子时，少年正坐在书桌前临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与云芷相遇。
那是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没有她预想中的轻浮或傲慢，只有一丝好奇和些许窘迫。
"少爷，这是云芷，夫人派来伺候您的。"领路的嬷嬷说完便退了出去，留下他们二人独处。
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云芷按照嬷嬷教的那样，跪下行礼："奴婢见过少爷。"
"起来吧。"宋明远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必如此。"
云芷起身，却仍低着头。她能感觉到少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带着一种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你识字吗？"他突然问道。
云芷惊讶地抬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回少爷，略识得几个。"
宋明远似乎松了口气，指着书架上的一排书："以后我读书时，你可以在一旁看着。若有不懂的，问我便是。"
那一刻，云芷第一次感到，或许命运对她并非全然残酷。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云芷渐渐熟悉了宋明远的习惯——他喜欢在清晨读书，午后习字，晚间则会在院中散步赏月。他不爱说话，却常常在云芷为他研墨时，轻声为她讲解诗中的意境。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宋明远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这诗说的是，见过最好的，其他的都成了将就。"
云芷的手微微一顿，墨汁溅出少许。她慌忙去擦，却被宋明远握住了手腕。
"别急。"他递过自己的帕子，"慢慢来。"
他的手指温暖干燥，触碰的瞬间却让云芷如遭雷击。她不敢抬头，怕眼中的情愫泄露了心事。她是他的通房丫头，仅此而已。宋夫人早已明言：她可以伺候少爷枕席，但绝不可有非分之想，更不允许怀上子嗣。
那年初夏，宋明远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云芷衣不解带地守了三日，用冷毛巾为他降温，一勺一勺地喂药。第四天夜里，他的烧终于退了，却拉着她的手不放。
"别走..."他声音嘶哑，"陪我说说话。"
云芷坐在床沿，听他断断续续地讲述梦中所见。说到一半，宋明远突然问道："你可曾想过离开宋府？"
云芷心头一跳："奴婢是家生子，能去哪呢？"
"若有机会..."宋明远的目光异常清明，"我会带你走。"
这句话像一粒种子，悄悄埋进了云芷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她知道不该当真，却忍不住在无数个夜晚反复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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