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我，想做什么呢？

我停下手中刷盘子的动作，看着不再清澈的水面上挤挤挨挨的彩色泡沫

一墙之隔的食客们吆五喝六的声音仿佛也逐渐远去，污浊的空气里只剩下自己，和小窗口透出来的，充满了灰尘的黄色灯光

“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

我突然想起八岁那年的新纪夜，在街上听到的一首歌曲

可惜，只听见了一句

背靠的铁门忽然发出刺耳的声响，熟悉极了，那是厨房学徒苏新皓用锅铲背敲击的声音

他在提醒我，老板要来了

我赶紧回神，拾起海绵，飞快地擦拭着盘子

鞋趿拉在地上的声音愈来愈响，老板推开门，看到的依然是我奋力涮盘子的背影

“嗯，今天不错”老板好像今天心情很好，破天荒地夸了我一句，一向麻木的脸上也有点笑模样

我谢……谢谢老板，这是应当做的

我转过来，低着头，腼腆地笑了一下

“得了，你下班吧，叫上小苏，都走”

老板剔剔牙，声音含混不清

“新纪夜睡个好觉，加班费……照给”

我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我连连鞠躬，整个人一下子鲜活起来，像是一汪死水突然有了生机。喜从天降，要知道往年的新纪日，人们彻夜狂欢，我为了那点可怜的加班费刷了整夜的盘子，手底下简直要窜出火星子

我目送好心的老板离开，恪尽职守地刷完了盆里剩下的几个盘子，又草草清理了一下水池，轻轻哼着那一句歌

反复地，反复地

我小苏！

我老板让咱们提前走，加班费照给！

我脱掉围裙和手套，围上厚厚的围巾和棉衣，推开那扇小铁门，欢欢喜喜地冲他喊

厅堂里味道呜呜糟糟，各式各样的信息素混着油烟味，菜味，酒味，但我仍能清晰嗅出他身上淡淡的茉莉花味道

苏新皓来了

他应声，整理好厨具后转过来，拉上我的手

苏新皓你手好冰

我你手也好冰

我们俩笑作一团，准确来讲，我大笑靠在他肩膀上，他只是淡淡的笑着

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个笨蛋徒劳又笨拙地互相捂着冰冰凉凉的手

苏新皓你今天走神好多回

他轻轻在我耳边说

苏新皓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呢？

我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

我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嫁给你

苏新皓你个小子，说话真不害臊

苏新皓都是Omega,为什么不是我嫁给你？

他真不禁逗，脸上很快附上一层薄粉

我哎呀，我穷，当然要未来的苏大厨赚钱养我啦！

苏新皓你啊

他笑的满足，长手一伸把我揽在怀里

路灯几乎没有亮的，偶尔有几盏半明不暗的挂在挤挤挨挨的居住点里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因为苏新皓抱着我

苏新皓好，什么时候我成了大厨师，赚了好多好多钱，我就带着你去地上城住

苏新皓那时候，你嫁给我

很多年后，在无数个冰冷的，硝烟不散的夜晚，我总想起那时候的我们

两个单薄的，贫穷的，天真的少年，在那个寒冷的新纪夜，笨拙又庄重地许下了誓言

无论过了多久，我都会记得——

苏新皓那，我亲你了

他说这话时，害羞又认真的双眸

像什么呢？

那时的我形容词十分匮乏，脑海里只有义务教育课本里描写的月亮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