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斯先生说要去,可他年纪大了,两个儿子又要干活。萨切尔法官说可以出钱雇人,可雇来的人转了几圈,什么也没找到。
我呢?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能一个人跑到伊利诺斯去,不能在那片树林子里钻来钻去地找。找到了又能怎么样?那老头儿一枪把我崩了,哈克还得在那儿。何况我得上学,得回家,得吃饭睡觉,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过日子。我只知道他还活着,因为那个人把他抓走了,而不是打死他。
可活着又怎么样?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就想,哈克现在在哪儿?他有没有地方睡?有没有东西吃?他爸又打他没有?他会不会也想过有人会去找他?会不会在树林里往外看,盼着有人来?可能他在那片树林子里,跟他爸待在一起,不知道挨了多少打,不知道有没有东西吃,不知道晚上睡在哪儿。而我就躺在这儿,躺在我暖和的被窝里,什么都做不了。我一次也没出现在他身边。
这些问题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答案。有时候想得狠了,就蒙着被子哭一会儿。哭完了,第二天起来,还得接着等。
有时候我走在上学路上,会不自觉地往哈克以前走的那条路看。空空的,没有人。有时候放学走到要分开的地方,我会站一会儿,好像他还在那儿,跟我说“明天见”。
明天见。可明天他不在。
我曾经跟他说过,只要他需要,我就在这儿。现在他需要我,可我不在。他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在过什么日子,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有个女孩跟他说过,不管怎么样,我都在。
我记得。我记得我答应过的。可我做不到。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比什么都难受。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我知道我去了也没用,我一个女孩能干什么。可我还是觉得我食言了。
贝姬来陪我。
她什么都不说,就是坐着,有时候握着我的手。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她把我搂过去,让我靠着她肩膀。她的衣服上有种干干净净的香味。
“会找到的,”她说,“一定会找到的。”
我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冷等到暖。。草从土里钻出来,嫩绿嫩绿的,很快就把那片枯黄盖住了。栅栏边的野蔷薇开了,白的粉的,一簇一簇的,风吹过来就晃。太阳照在身上,我的灵魂却是冰凉的。
哈克还是没有消息。
一天傍晚,母亲忽然放下手里的针线,叹了口气。
“米莉安,你还记得那年夏天,我带你去算命的事吗?”
我让她继续说。
“那先生说我这辈子婚姻不幸,”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又说你——终身不嫁。”
我抬起头看她。她脸上有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更像是认命。
“当时我还不信,”她说,“后来看你和那孩子走得近,我还想着,那先生八成是瞎说。可你看看现在,那哈克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