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马上说:“我现在什么都明白了。你谈到切耳朵、割鼻子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自己在胡编乱造呢,因为白人是不用那种报复办法的。倘若是印第安人,那完全是另外一码事!”
这时,老人准备的简单早饭已经好了,我们围坐在木桌旁。热腾腾的燕麦粥和面包暂时驱散了一些紧张的气氛,但话题依然围绕着昨晚的事件。
老人一边吃,一边继续说道:“我和我的两个儿子,昨晚临睡之前,还是不太放心,又打着提灯到门口和院子周围仔细察看了一遍,主要是想找找看有没有留下什么血迹,或者别的线索。”
听到这话,正在喝粥的哈克动作猛地一顿,勺子碰在碗边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人没太在意,继续说着:“结果血迹倒没发现,不过,我们倒是意外地缴获了一大包——”
“一大包什么?!” 这个问题以比闪电还要快的惊人速度突然从哈克苍白的嘴唇里冲了出来。他两只眼睛睁得滴溜儿圆,屏住气——等着老人回答。
我当然知道,哈克是以为老人缴获了那个装金币的箱子,所以恐惧到了极点。如果财宝落在了老人手里,那他和汤姆所有的冒险、恐惧和期待就全都落空了。但威尔士老人完全不知道这层心思,他被哈克如此剧烈、如此惊恐的反应吓了一跳,也瞪大眼睛回望着他。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三秒钟——五秒钟——十秒钟过去了——终于,威尔士老人眨了眨眼:“一包盗贼作案用的家伙呗。撬棍、凿子什么的。哎呀,你到底是怎么啦?”
“呼——” 哈克往后一靠,轻轻地而又深深地喘着气。我心里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威尔士老头儿用又严肃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不一会儿,他说:
“是的,不过是盗贼作案用的家伙。你好像因此大大松了口气。是什么把你吓一跳?你还以为找到什么来着?”
哈克张了张嘴,眼神游移,显然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自己刚才过激的反应。
我见状,赶紧抢过话头,用一种带着后怕和夸张的语气帮哈克掩饰道:“哎呀,老先生,您可别怪他吓成这样!我们……我们刚才听您说到从现场找到一包东西,哈克他……他一下子就想到那些传说里……那些坏人害人之后留下的……留下的可怕东西了!比如……比如从死人身上割下来的……头皮啊,耳朵啊,甚至……骨头啊什么的!” 我说着,还配合地打了个冷颤,仿佛自己也心有余悸。
威尔士老人看看我,又看看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哈克,似乎接受了这个基于恐惧而产生的、虽然有些夸张但合乎情理的联想。他脸上的疑惑化为了同情,语气更加温和了,他安慰我们道:“哦,原来是这样想的!可怜的孩子们,尤其是你,哈克,你脸色这么难看,准是昨天夜里又惊又怕,没休息好,现在还有点虚弱——难怪会心神不定,胡思乱想。不过,会过去的。歇上一歇,睡上一觉,我想你就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