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薄西山,新月初升。
小屋里,蓝槿城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白天暂时落幕,黑夜将要来临。
蓝槿城的头脑中还有源源不断的画面融入,一直刺激着他。
他主动摆脱回忆的束缚,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
记忆的闸门并未完全关严,一丝丝如绸缎般的记忆的水流从缝隙中渗出。
……
李不凡一直有一个习惯,
这么多年,他时不时会写信给蓝芸。
这天,李丞相收到了一封将军府的来信。
看完之后,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烧毁,(给蓝芸写的那些信)他收起了信纸,将它叠起来,夹进了一本诗集中。
夏夜,清风,蝉鸣。
蓝槿城抬头望月,不禁思念起家人和朋友。
他突然发现自己过惯了少爷生活。失去了一切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是多么自大。
孤独的月光笼罩着他,漆黑的客栈包围着他。
为了不哭出声,他蜷缩成一团,坐在墙角,头埋双膝,用力攥着拳头。
若是仔细看,可以看见它不断抖动的双肩。
蓝槿城渴望被爱。
他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曾自命不凡,但他们都会被残酷的现实打击。
宋青山在听到抽泣声的那一刻,慢慢收回了即将要敲门的手。
……
距离他离家出走已经有五载光阴了。
从他出府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李府的人盯上了。
蓝槿城似乎也学会了像宋青山那样来无影去无踪的奇妙本领,只要在人山人海之处,他就能像鱼儿一样敏捷,穿梭在行人的河流里。
……
“都来瞧一瞧,看一看,上等丝绸,如水质感,御用之列,京城贵女都爱穿!”
蓝槿城毫不犹豫朝声音的方向走去。
“你说你这是御用之列,怎么担保?”一人问道。
这问法实在巧妙,既避开了问货物来源,避免了针对御用之列发问,又直击了最本质的内容—物品质量。
小贩环顾四周,小声开口:
“实不相瞒,这批好货确实是从京城运出的。你摸摸,是绝顶的好吧!”
蓝槿城心中生疑,这人好生奇怪,有点不打自招的意味。
或许京城出了什么事,亦或许是他想多了。
但那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蓝槿城走出人海,向百花楼走去。
……
今天是他这五年来最开心的一天٩(๑^o^๑)۶。
他要算姻缘。
……
眼前的女子身材曼妙,玲珑曲线在红纱的缠绕下更加完美。
芝兰总要带着一层面纱示人,以保持神秘感。
倘若忽略她被面纱遮住的外表,往上看,你会看见一双灵动的,温和的,充满理性和智慧的双眼。
女子在房间中等待着某人,她很安静的坐着,但纠缠着纱布的手指还是暴露出她的急切。
少顷,她等的那人终于来了。
他面上尽显焦急之态,呼吸凌乱。
“芝兰,我可能有些事要离开,可能会回一趟李府。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可能见不到我。”
芝兰未打断他,他往青年身边靠了靠,用手帕帮他擦拭着额间的汗珠。
“刚才,有人明目张胆贩卖御用之物。”
芝兰将柔软而略微冰凉的指腹轻轻搭在青年唇上。
“嘘。”
她轻声打断。
蓝槿城知道,芝兰在担心他。
“你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她自然地转移话题。
“我知道,在我离开之前会办妥的。”
蓝槿城握住芝兰的手。
“真傻,今天不仅是你及冠的日子,还是……”
芝兰没有继续说下去,双眸含情看着蓝槿城。
一双妩媚的眼睛里有着恰到好处的一泓清泉。
“五年了,你怎么还没有变呢?”
说罢,芝兰轻笑,面纱之下,透出朦胧之美。
蓝槿城呆住了。
也许是这五年来,他奔波辗转各地,既要做生意,又要躲避搜捕,心中总绷着一根弦,过于操劳,导致他近日记忆力有所衰退,精神有些许恍惚。
他回过神来:“听说住在青城山上的不言道长挺有名的,让他为我取字,如何?”
“顺便再让他帮忙算算我们的姻缘?”
蓝槿城此话一出,
芝兰便松开了他的手。
“紧张了?”
“当然没有!”
……
芝兰沉思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
出发去找不言道长的路上,蓝槿城又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想起了李不凡,想起了宋青山,想起了蓝桉。
对于之前的种种,他已不甚在意。
至于他的初恋蓝桉,那个性情火辣的少女停留在了蓝槿城最美好的似水年华里,似乎那她已经成为了蓝景城那段纯真的无可替代的岁月。
……
很巧的是,今天道长下山了。
他们三个人在山脚下碰面。
眼前的道长,散发着老天师一般的气质,抚摸着花白的长须,穿着一身旧道袍。
他看向蓝槿城的眸子里,散发着慈祥的目光。
一旁的芝兰见状与不言道长对视,蓝槿城不明所以。
“孩子啊,以前可否有人跟你说过一些奇怪的话?”
道长不管芝兰投来的视线,直接问蓝槿城。
“有。”
“那你要记住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千万千万要跟随自己的内心。”
突如其来的叮嘱,让蓝槿城警惕起来。
“好孩子,别紧张。你们说说看吧。”
……
“哦,原来如此……你们两位的姻缘会有些不顺。”道长的眼神有点凝固。
“请问道长,不顺是如何不顺?”芝兰问道。
“天机不可泄露,姑娘,恕贫道不能告知。”
“不过贫道可以尽量试试。”
……
“芝兰。”
“嗯,玉树。”
蓝槿城,字玉树。
芝兰玉树,天造地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