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洗漱完,回到风之鸟巢和衣而眠,她就趴在爱人胸口,在漆黑里摸索着抚摸他已经长出新肉的伤痕。
温热又柔软,还微微发烫,漆黑里,她只能能隐约看见那晦暗不明的红色。抚过背上,又覆上肋间,最后停在他的小腹,一道狭长的、微微凸起的口子,她难过地低下头,轻轻呜咽。
“月见回来时,我还在睡着,硬生生扛过翅膀的处理,对我来说消耗太大。我睡醒时已经日落,才知道你的消息。”她慢慢地解释着,收回手,曲起来又舒展,越过他的颈项搭在他另一侧肩头;斜趴着,收不回去的翅膀盖在他们身上,“等我再次听到你的消息,就是我醒来的时候了,十日过去。”
身下人应了一声,捋着她的发丝,环着她的身体。
“我想,还好你醒得比我早,我可以少一些担惊受怕,我很想你。”有些语无伦次,她觉得自己不该在爱人刚回来就商量政事,至少不该让政事的体量如此之大,可是又没什么可以多讲的,除了那些翻来覆去的、难得鲜少的思念。
轻轻笑了一声,她窘迫地松下身子,结结实实压在他胸膛上。
“这只位置还是只有我能来坐,我很开心,阿樱。”温热的掌心抚过她的脑袋,爱人的声音很静,“我无可替代,这就够了。阿樱从来不用自证什么,不论是我们的私情,还是其他。”
“可是我不该——”她想要争辩,却被爱人以亲昵触碰截胡。“没有什么该不该,怎么样舒服,阿樱就怎么来。”他摇摇头,又带着笑,“难道爱人之间的相处也有程式吗?”被辩倒,她只能悻悻闭嘴。
“我想起来我们晚饭前,我忘了一件事,差些又忘了。”穷绝笑着,一手搂着她的腰不让她乱翻身,一手抬着枕在脑后,无比慎重又无比温柔,“阿樱今日的一身,很漂亮。”“真的吗?这身是你挑的。”她也带着笑,凑上去碰碰他的下巴,“我挑衣服、捯饬自己的时候姑娘们也在,说我像约会,不像迎接。我可不管,也正好去去病气。”
“秋日,我们多出去逛逛吧,如果阿樱觉得精心搭配却不出门很不值得的话。”穷绝忽迟疑着,开口,“阿樱衣柜里的衣服,有几套因为很正式所以很少穿,我喜欢看阿樱穿得漂漂亮亮的!”
“好啊,我们去公园踏秋,去商场看最新的饰品,去看嘉明外的草原!”说起来就兴奋,她颇为急切地拍拍爱人的胳膊,“我还问姑娘们说有没有卖好看石头的地方,清穹清穹,再陪我去石料厂看看好不好?”“阿樱想要的石料……我们去手工店铺看看吧。说起来我之前在经营账号的软件里看到过直播,是琉璃花瓣,阿樱要不要试试看?”欣欣然换了话题,穷绝望向她。“我怕我会收不住手。”低下脑袋,蹭蹭他。“那有什么关系,如果能让阿樱开心些,我不介意每月都定一笔固定开销,阿樱以前管者叫专项拨款。再说了家里地方大,能够消化阿樱很多作品。”蹭蹭她的额,穷绝歪过脑袋,柔声,“不要有那么多顾虑啊,阿樱家底丰厚,可以任性而为。”
任性妄为么?
翌日醒来,她望着自己已经换了个方向,还有一点都没有不适的肩膀,以及有点潮湿的枕头。一个激灵,她撑起身子,欲盖弥彰地想要将它遮掩。
轻笑声响起,机警的小鹤立刻循声望去,目光锋利。一张带着笑的年轻脸庞出现在她眼前——易饶有意趣地盯着她,意有所指:“小樱花也醒来啦!”“这是……要做什么?”清清嗓子,将枕头放好,还召来长风,并且顾左右而言他:“怎么就我一个了?清穹被叫走了?”
“穷绝早晨起来去家里带饭回来。”乐也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翅膀和伤疤,忽然笑了笑,“哎,之前怎么没发现小樱花那么不安分?”耳朵竖起来,她故作镇定地望过去,乐和易相视一笑,易凑过来:“之前趴在墨鲤身上和榕苍一起睡的时候还很安分,怎么穷绝过来了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挠挠头,仔细回忆起昨晚窝在爱人怀中的记忆——
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茫茫然看过去,只见易笑得促狭:“你昨晚本来安安分分侧趴在穷绝身上,跨着堆叠起来的被子,穷绝也安分地平躺着,一只胳膊揽着你的腰。然后,你三番两次地想要转过身去,都被他的手拦住。你发现这样转不过去,就撑起身子。”“穷绝一个激灵就醒过来,然后和我们一起看着你摸索着转过身,抱着枕头,然后把凌乱的被子蹬得更凌乱,又跨上去。”乐也接话,笑吟吟地。“哎呀羽毛扫过穷绝,我就见他甩甩脑袋,与你的翅膀搏斗了半天,最后败下阵来,只能抱着自己的枕头来到你的这一边,继续搂着你睡。”
“所以你们一起看我,都没人想着把我叫醒?”翅膀上的羽毛一下子就支棱起来,天樱宿猛地凑过去,不满地望着,“还看我笑话,我醒了还讲给我听?”“可是小樱花昨晚睡得很安稳啊,怪可爱的。”乐歪过脑袋,伸手摸摸她的头,依旧带着温温柔柔的笑。
她羞红了脸,想要找人帮忙忽然发觉好像没有人能够帮她。
正在兀自气恼之时,远远传来一声火光兽的吼啸,没有威慑也没有恼怒,只是宣示着自己的到来。她站起身,然后被墨鲤一个大力甩到背上。刚刚坐稳,就看见墨鲤得意地甩着鱼鳍左右摇晃。没好气地捶了一下它的脑袋,她侧坐在鱼背上,望着被火光兽们簇拥的爱人如履平地地走来,一时没敢看他。
“阿樱?来吃早饭。怎么拿弓袋袖遮着脸?有伤?”话音还未落,手腕就被轻轻握住,爱人施了些力将她的手腕下压,仔细地望着她的脸,良久松开了手。“我昨晚,打扰你了。”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她闻到了家里鲜香的大馄饨,有些矛盾地在鱼背上坐着。
不自在的咳嗽声响起,还有星子呼朋引伴的声音,以及长风吹拂枝叶的簌簌落花声。
她抬眸望去,试探地,只见方才还坐在那边的神明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们俩先去拜访箐了,等阿樱吃完早饭,我们也过去,箐这几日跟在阁下身边,几位神明正好凑在一起。乐和易是不是和阿樱说了什么?有关昨夜阿樱的翻来覆去?”撑起小桌板,穷绝布置妥当,抬眸望向她。两只火光拱拱他的掌心,缓步过去,在她的翅膀下趴下。“坐吧,有它们驮着,兴许会不痛些。”他仰头看她,笑着,“阿樱昨晚睡得很安稳,而且很安心。很可爱,阿樱,不必为此,羞涩。”刚刚坐下身来,就听到这句话,她脸更红,更不想面对他。
“我们相伴至此,看少时什么糗事都见过,阿樱还要在我面前扮什么?”大概是她的心思又被看穿了吧,她躲在自己的琵琶袖后面,竖起耳朵。“阿樱在我身边睡得很安心,我很开心。以及,阿樱在我这儿很自在,我也很开心。”
“如果阿樱觉得不自在,或许可以慢慢来。”他的声音又响起,爱人伸手将她的发丝撩起,“我等会儿帮你梳头发,再擦擦脸。我在你身边,我们就可以一起出公务。这堆烂摊子没有我们,怕是处理不了——真是没用。”还带了点嫌弃,嫌弃重云贵族,她微微抬起脸,从手背上悄悄望他。
猝不及防撞进他含笑的鸽血红眼眸,左翼猛地一扇,身后传来虎委屈地呜咽。不敢轻易转身,她挠挠头,手足无措地看向对座的爱人。
“没关系,也只是看阿樱心疼才敢恃宠而骄,过来!”他摸摸爱人的脑袋,看着她低下头去吃美味的虾仁大馄饨,伸手摸了摸两只大猫的脑袋,轻轻拍了一下。
“是不是很不好看?”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很好看。”给了肯定回答,她意外地看向他。“阿樱的一切模样都是美的,不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不论阿樱是哭,是笑,还是更复杂的千万种情绪。我们合该是最了解彼此的人,不是吗?年少相伴,相依为命,又青梅竹马、同床共枕?”摇摇头,又摇摇头,她放下袖子,带着认命的、无奈的笑意:“清穹这张嘴真是越来越锋利了,我甘拜下风。”
“难道是我说错了?”难得露些锋芒,他弯着嘴角,“还是我们这么几日,生疏了?明明离别之前,我们刚刚同生共死地闯过鬼门关,怎么就生疏了?”弯起的嘴角耷拉下去,他俯下身,抬眸望她。
不争气得挪不开眼,她深吸一口气,望着他显然的笑才惊觉。晃晃脑袋,她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好吧,是有些生疏,所以清穹要跟我好好相处几日,再熟稔起来。”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