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不成声,她伸手仓促地为自己抹着眼泪,不想让信纸被眼泪晕染看墨迹。乐伸手替她抹去眼泪,将她拢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认为他属于这里了,他说他有家了……”她颤抖着,鼻子堵得厉害,“他还说,他认可亲王了……”静默了一会儿,乐真心实意地发问:“那,小樱花为什么落泪?”她摇摇头,抹去眼泪:“我不清楚,但我就是,想落泪。”“那就落泪吧,将那些难过的事都哭干净,又是新的开始。”乐抚着她的发,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下午穷绝就回来,你们久别重逢,该笑。”
“不说,他回来之前我还要睡一觉,昨晚没怎么睡,好累。”她将信纸仔细收起,眼眶还红,“还有两张我没看,得缓一缓。我要抱着这束花回去!”“晒够太阳了?”乐看她拍拍墨鲤的脑袋,问。“对。”她仰头望向日光,望向天空,“我要等他回来,还要去换身衣服,现在这身不伦不类的。”乐师抬手飞出神力,她试探地伸了个懒腰,疑惑回望。
“走吧,小鹤,回家收拾一番,擦个身子,换身衣服。”他笑着,“姑娘们都在家里。”
认真地把自己拾掇好,拿出血牙色①棉制琵琶袖交领与沉香色②提花暗纹破裙,又配了之前冬日里买的珍珠项链,她左看看右看看,回头问在他们房中看她的姑娘们:“这个天气,我需要配外套吗?”“带一件褙子吗……未眠,带一件浅咖啡色半袖褙子,入夜还是冷的。”影婆娑看了她一会儿,笃定地点点头。她拉开自己的衣柜仔细挑选起来,然后捞出一件,又坐着小凳子划出来:“枯竹褐③,怎么样?”
“未眠这样用心搭配,像是去约会。”惊霜托着脑袋望她,“未眠的衣柜里怎么什么颜色都有?”“这题我会,这一套是将军搭配的!未眠之前有计划把自己的衣服都慢慢改成古服的!”与月见草立刻举手作答,她笑着,“将军当时说秋日穿这身很应景。”“当时我和月见正好在视察总门店。”影婆娑摊手耸肩,佯装无奈。“不盘发了,等会儿还要午睡,睡醒来再说,让我看看哪一只合适!诶,你们有没有买材料的渠道,比如琉璃、小碎钻这种?我想起来我还答应清穹给他做一只新发簪,缠花为主体也不影响有小碎钻这种宝石点缀!”她一边找着,问她们。
“宿宿的这个要求,更类似于火彩,品质非常好的宝石在没有光的情况下自己就会有光泽,一般来说价值不菲。”
趁着至爱在身边布菜,皇羽锺看着妹妹在跟前炫耀地转了一圈,摇摇头,“家里少见你这么用心的搭配,很漂亮。”
“之前搜过相关材料,宿宿回去之后可以找一下人工锆石,我之前留意过,价格还算实惠,光泽度也不错。先来吃饭,吃完睡会儿午觉,然后——你打算去哪里迎接他?”他回过头望向站在那儿炫耀彼此服饰的至亲至爱,无奈地摇摇头,“来吃,不是早些时候就说饿了?”
好像又饿了……
她挠挠头,还没收回来的手就被身后人轻轻拍了一下,她不满地抬头望去,长兄正认真地为她梳着发。
“我们晚上吃什么?”她眨眨眼,故作可怜,“我饿了。”“醒来就听到咕噜噜的声音,宿宿饿了?”那边正在检查自己衣服的青年男子笑了笑,抛过去一颗糖,“奶糖,含着,晚上会有一顿丰盛的大餐,姑娘们去买菜了,等迎回穷绝,峰爻和亲王一起去做菜,我和姑娘们一起去樱花林里搭桌子。”“那我呢?”她歪过脑袋,又被身后人轻轻拍了一下。
“你和穷绝那么多日没见,就不想说说小话?”看着妹妹光明正大的笑意,皇羽锺摇摇头,“晚上那边收拾好我们还要回来睡的,你的翅膀还收不回去,穷绝的伤也需要神力治愈的巩固。”
熟悉的热浪自崖壁的那边滚滚而来,天樱宿也不管头发梳没梳好,直接拍了墨鲤一下,他们一同窜出樱花树冠的领地。
“这小丫头!”身后传来长兄不满又含笑的嗔怨。“走啦府主大人,我们也该过去。”仲兄劝慰着,也带着一样的笑意。
鹤鸣响起,她双手撑在墨鲤背上,两扇丰满有力的翅膀就这么明晃晃晒着日光,在山风里轻轻晃着。姑娘们跑过来自发地找到位置,一左一右、一左一右分列站立,一同望着那边的人缓缓走来。
“跑那么快也不怕头发被扯痛!”拂晞点点头,鹿角轻轻晃。南国从天而降,皇羽锺坐在他背上,望着那边:“宿宿才没那么笨呢,把自己扯疼。”
隐约的虎啸声响起,烦躁,还带着怒气,她歪过脑袋:“还得我去接过来,阿兄锺阿兄稍微等一会儿?”“小心你的翅膀,别落地。”叹了口气,也只能放任,岚峰爻瞥了一眼那边的人群,声音冷了些,“想让穷绝来让我们软化态度?没这个可能。”
噰噰鹤鸣,两只玄华跑过去,与虚幻的火光兽一起将人群破开。身形高挑又威严疏离的玄华长鸣着,威吓似的拍打它们强壮健硕的翅膀,将嗡嗡蚊蝇都震开。
日光照耀在她身上,天樱宿望着本就惹眼的男子现在更是万众瞩目,向他伸手。那高挑人影一时没动静,她疑惑地歪过脑袋。墨鲤刚刚要甩着鱼鳍再往前游,就被跑过来的火光兽缠住,她俯下身,一只一只的脑袋摸过去,然后看着他们开心不已在一起打闹。急促的鹤鸣声响起,她被吸引去注意,只见那边穿着宽松乳白④衬衣和木兰⑤阔腿裤的爱人似是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才转过身望向她,长发在身后松松扎了一个低马尾。离开时那双已经撑不住、将阖未阖的黯淡鸽血红眼眸现在熠熠生辉。
玄华开心地跑过来,伸长了脖子要她爱抚。墨鲤吐了个泡泡,慢慢游过去,然后掉了个头,顿在那儿不动了。
“本来应该我跑过来扑到你怀里给你一个盛大的拥抱,但是,但是我的翅膀还没能收回去,为了不让它拖地,就原谅我只能俯身给你一个拥抱。”她向他伸手,笑意盈盈,“欢迎回家,我的爱人。”穷绝望着她,抬手故作不经意地擦过眼睛,伸手将她坚定地拥抱。爱人忽然更高了些,她疑惑地抬眼望向这张令她无比心动的脸,眨眨眼。“我的火焰齐心协力把我送得高了些,所以现在,我可以与阿樱拥抱。”垂眸扫过,他带着笑意解释,“你不在,我的神力之源因为苛求你而动荡不安。”“那还真是离不开我。”她凑上去在他唇上蜻蜓点水地碰了碰,仔细地望着,不知为什么一直弯着精致的眉眼,“清穹啊,回家了。”
汹涌温热的夏日松木香终于又浸润了她的呼吸,她努力伸手将他抱得更紧:“总算回来了,我想你早些回来,我能够早些见你;又希望你能等伤痊愈了再回来,没有后遗症地。伤口怎么样,可还作痛?”“疤都脱落了,阿樱不必担心。”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的翅膀,轻声,“我可以,看看你的伤吗?”“那要墨鲤换个方向。”她凑上去又在他鼻尖上落下一吻,拍拍墨鲤。
听话地换了一个方向,墨鲤吐了个泡泡。“这么长的疤……”声音都在颤抖,爱人用柔软的指腹感受着她粗粝的疤痕,天樱宿不以为意地笑笑,拨弄着自己散下来的长发:“乐和书都说再等等,故而我也就没有去管它,天天背着我的翅膀在那边招摇过市,你回来了,我能不能让你背我呀?”坏心眼地回过脑袋,她带着狡黠的笑,“我想你背我!”“当然,我当然背你。”他抬手想要抹去自己的眼泪,但是他的爱人眼疾手快地将一根东西递过来。
愣愣地睁大眼睛,那双剔透的鸽血红眼眸更加惊心动魄。她眉眼弯弯:“清穹,帮我盘发好不好,我刚刚午睡结束,都没来得及盘发。”他点点头,一如往常地将她的发髻盘好。爱人手抖得厉害,感受到发簪横穿之后,她就站起身扑进他怀中,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抬手去抹他的眼泪——明明自己的声音也颤抖得厉害:“怎么,怎么哭了?回家是一件喜事,清穹。”穷绝摇摇头,在她怀里,泣不成声。
“怎么办,我也想哭。”她轻轻拍着他的背,感受着环在她背上的胳膊,肌肉都紧绷。闻言,怀里的人匆忙抬头,穷绝追着她的掌心蹭,这才能够仔细望她:“那你也哭,哭完,我们就一起回家去。”“那我未免太能哭了些,收到你的信时我就落了泪,看完更是,还有现在,我明天还怎么睁开眼?”带着调笑的意味,她凑上去轻轻摇了摇他的鼻尖,娇嗔,“回去让我抱一会儿?我好想你!”“好。”他应下,慢慢松开手臂,抹去自己的眼泪,又牵紧了她的手,穷绝望了她一会儿,“阿樱坐在墨鲤上,我们回家。”
鹤唳虎啸一起响起,带着兴奋和欢喜。
①血牙:奶白色加了一点点点粉,具体可以去看缠花线血芽色
②沉香:常见的树干褐色在日光下再加一点暖色调
③枯竹褐:如其名,枯竹的颜色
④乳白:即实白色
⑤木兰:干枯的血色,或者是很厚很厚的血痂的颜色
具体颜色请看中国传统色卡,很美很美的颜色,很诗意很诗意的名字——无比心仪!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