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缕魂魄不安全,在这儿,但是在我们身边也不见得有多安全。”穷绝拢住她的肩,皱眉,“枯井也不安全,生人堆里更是。”“去找山鬼,我还没去府上看它。”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颤抖。看向亡魂的那一刹又是温柔自持,她柔下声音:“姐姐带你去安全的地方好不好?”亡魂点点头,还笑着,天真烂漫。
迅速借撇过头的瞬间擦去眼泪,她抱着亡魂,另一只手拉住身侧的爱人,一同化风离去。
穿过破败的府邸,长风停留在八步床边,天樱宿抱着这抹亡魂从风中走出,穷绝就跟在她身后。
乐正在研究另一个手铐,也没回头:“怎么还带了一抹亡魂?我走的时候漏了这个小孩?”“什么意思?”她警觉地捂住亡魂的耳朵。“我离开的时候,将那群恶人与已经受了致命伤的女子全都杀了。一个是罪有应得,一个是长痛不如短痛,居然漏了这个,小樱花可有听到什么?”乐回过头,望向她,温柔地笑笑。
他的袖摆依旧一尘不染,他的手也是,天樱宿默了默,摇摇头:“小姑娘说,她痛,她怕,她想找妈妈。”
锁链被晃动,山鬼箐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望向她,好不容易能够放下来的手又抬起,它开口,沙哑的嘶嘶声响起。“它说,它来照顾亡魂。”“哐当”一声,在他话音落下之后,乐拍拍手将灰尘拍飞,“你动动手,看看哪里有问题,我还能帮你治愈。”
它摇摇头,将抹亡魂小心地接过。小孩子开心的笑声响起,银铃一般清脆。她望着,望着虚幻的亡魂搂抱着虚弱的山鬼。“我们还找到很多祭品——很多活生生的姑娘,要不也让她们来这里?”穷绝牵着爱人颤抖不已的手,问,“那里条件不好。”“这儿也不见得好,而且箐,它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慢慢让自己清醒。”乐摇摇头,一同坐下在床沿,“箐,我需要为它弹奏来让它保持更坚定的清醒,同时镇压这里的亡魂——你们去亡魂井,可看到了什么?”
将那些都一一道来,天樱宿已经没有力气,只能够靠在爱人怀中,无力地颔首应承。
“阿樱被卷入亡魂的记忆,体验它们的痛苦,陷得太深,需要休息。”简短地以她收尾,穷绝依旧搂着自己的爱人,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对外人的冷漠,“我们应该做什么,对于它们?”“滞留此间的亡魂已经成为怨魂,一但它们被心怀不轨之人驱使,溢出这一片群山,对于流雪全境都是灾难般的存在,所以,只能引它们往生。你们两位都是神使,等屏障破碎,就直接召唤幽冥水镜架构往生之门;然后再为箐解除封印与污染。”
箐忽然说了几个字符,抱着亡魂,看向他们。
“箐说,你们可以毁坏山峰,它不希望好不容易重归于世的玄华因为它再销声匿迹。”乐点点头,他望着自己最爱重的小鹤,“你去外面吧,去找书和易,一但战事开始,你就去破坏屏障,将水镜取来。如果时间丰裕,你们可以去这个地方。”他说着,拿出卷轴,打开,“去这个地方,看看那里有什么,我之前,感受到了很古怪的神力波动。现在想来,倒是与箐疯狂时候那种杂乱无章的神力很像。”
他们一同离开。
天上群星闪烁。
“到广阔的天地之间,会好受一些吧?”穷绝牵着她的手站在山峰之巅,轻声问。“嗯。”她抹抹眼睛,痛苦地叹了口气,“写信的事,作数吗?”“不作数,一个母亲已经失去了孩子,还要再知道失去的孩子已经死亡,这个打击太沉重。”穷绝搂紧了她的腰,沉声,“如果是为了钱财将她出卖,那更不配知道——我看看你的翅膀,伤口愈合没几天就几度展开,我看看。”
听话地展开翅膀,她挺直了脊背。脊背生羽之处被轻轻抚摸,她回头望去。清冷的月光流泻,两扇结实有力的翅膀中间,爱人是唯一的浓墨重彩。他鸽血红的眼眸垂着,望着她的羽翼;漆黑的发绑在身后,随山风浮动,将他一身白衣包裹。
“清穹。”她忽然唤了一声,试探着,“你的发,也重新梳过了。”“嗯,之前的花枝……你送我的花枝也,也损毁了。”语气烦闷又懊恼,他抬眸,有些惴惴不安。“回去之后再做一只,现在更有经验了。”她摇摇头,展开翅膀的瞬间回身将他拥抱,抱了他满怀。“阿樱……我们会全须全尾地回去吗?”他轻声问,满是不确定。“会的,不论如何,我们都会回去的。”她无比笃定,她抬首望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爱人清秀冷峻的容貌在月光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我们会回去的。”
倦鸟同归去,相守在巢中。
月落山之西,日出云之东。
朝霞万丈。
长风拂过山峦草木,他们相携着找到了在西南之极的山岗上布阵的神明。
“怎么一起来了?乐呢?”好奇地问了一句,书正在伸懒腰活动肢体。“乐说他想试试看能不能帮箐尽可能保持清醒,便留在洞府了,里面的看守人被他尽数抹杀。有活人,有怨魂,他说,我们要破开这方壁障,拿到水镜,召唤往生之门,送怨魂离开。”简而言之,天樱宿神色恹恹,“我有点想去东边崖壁,见见阿兄他们,好些日子没见他们。”“可怜小樱花。”闻言,书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允许我拒绝你的念想。”“我知道应该不行,书,我想知道,往生之门。”也没太沮丧,她就攀在爱人肩头,望着他。
“往生之门——由幽冥水镜做媒介,会降低你们两人的神力消耗,但尽管如此,对于现在身上带伤的你们而言,也要丢掉半条性命。别告诉我你们已经忘了在探索开始之前你们都身上有伤了,能够骗过毁灭之力的毒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再加上是近于贯穿伤的刺伤,还在小腹——至于宿宿,”书说着望向她,神色严肃,“翅膀是你最重要的器官之一,是你身体身份都不可缺的一部分,那道伤愈合不好会落下终身残疾,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两人相视一眼,噤了声。
“往生之门也并非你们来开不可,我会和阿姊商议,看看能不能把更多人拉进来,比如陌疏,比如这里的贵族世家。这一次任务凶险,主要凶险在,不论是山鬼箐的事,还是往生之门的事,基本上都非你们不可,哪怕有我们的帮助,也只能降低有限的神力支出。”易拖着长枪慢慢走来,手上还有一块牛骨,上面有小孔和纹路。“他昨晚生了火,用牛骨占卜了,占卜说,结果不太好。他又换了块牛骨,占卜说,慎重对待兴有转机。”书叹了口气,摇摇头,“榕苍出门带了不少人,月见小姐、婆娑小姐、荑玫小姐、枝瑰公子还有惊霜小姐,家里仅有的三位医师都被带了出来。”
“这两块骨头先放在我这儿,我会告诉内史大人如何记录的。”星光抱着两块牛骨消失在他背后的星空中,易望着他们,伤感地叹了口气,“小樱花,恐怕韶光阁下,又要现一次身了,她和阿姊联手与你一起打开往生之门,我和书一起帮助穷绝。乐一个人要镇压山鬼……难度有些大。”
“你们,有泊湮帝君的消息吗?如果他能帮忙,再好不过。”想来想去还是想到与家里不睦的神明,她惴惴不安。“恐怕难,不是家里关系不睦,而是,榕苍残破的幻境恐怕支撑不住帝君大规模动用神力。不能让榕苍再受伤,这也是我们的共识。”书摇摇头,温温柔柔地否决了她的念想。
“阿樱。”沉默良久的爱人忽然开口,穷绝反过手轻轻摸摸她的脑袋,真心实意地发表疑惑,“你为什么觉得他们,只能依靠我们,不能依靠他们自己?”“凭他们敢以家族势力的借口来做懒政怠政的借口,我必须做两手准备。”她认真地望着他,“不能再让更多人命作为贵族冒失的代价,否则我们的改革都会中道崩殂。”“我换一个问法,阿樱,山鬼箐的控制之术,你觉得,在谁手里?”穷绝不依不挠,他也认真回望她。
天樱宿思考了许久,慎重地给出猜测:“南溟内府。”“那如果杀了那个人,山鬼箐还会失控吗?”他故作疑惑地望着她,眼底却又笑意,“解救山鬼,比净化山鬼要简单一些,这两件事未必就需要放在一起,阿樱,山鬼完全有能力自救,你为什么要把净化的责任也加在自己身上?这对你多不公平?”
困惑地看过去,她眨眨眼:“我们不选择一劳永逸的办法吗?”“难道用了一劳永逸的办法,就真的能让我们一劳永逸了吗?”穷绝困惑地望着她,歪过脑袋——
两位神使疑惑地望着彼此。4
内容太对胃口,看得不够过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