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刚刚从睡梦中挣脱的姑娘有些气恼地锤了一拳怀中的大熊,赌气似的一头埋了进去。原因无他,床上只有她一人,悬浮台上还有她缠到一半的金色月季,所以她的爱人昨夜就没回到她身边。
“可是这是我们的家诶,你不应该回来陪我吗?”气鼓鼓地一头埋进了大熊的怀中,顺手拉了被子遮过头顶,被褥里有她身上浅浅的樱花香。越想越气,她猛然掀开被子,洗漱,换了那身烟灰色宋制百褶,整了床褥,然后她想了一会儿,抱着那只大熊出了房门。
“怎么一个人……还有大熊?”餐桌那边传来疑惑的声音,还有脚步声,“那么大只熊,我记得之前穷绝帮你搬回家后它就没出过房门——不开心了?”大熊被移开,过来接她的人是岚峰爻,白发的青年歪过脑袋,一手抱着熊一手牵着她缓步而下。“穷绝呢?”皇羽锺就站在台阶下,牵过她的手,摸摸她的脑袋,“他晚上没来陪你?”“对。”气鼓鼓地点点头,她一手牵一个,“所以我不开心,锅空着吗?”“空着。”岚峰爻给了肯定回答。“你们早饭烧了?”她又问了一句。“对。”这回是皇羽锺。“那我可以自己做一份早饭吗?”她继续问,摩拳擦掌。“好,确实担心不太够,宿宿要做什么?”岚峰爻又回到她身边,这回还加上了小猫——连蜷一跃而上蹲坐她肩头,她好奇地探过脑袋:“我也能尝吗?”“你不能,之后让阿兄熬出了一样味道的酱,或者你长大些才能吃。”果断地拒绝,天樱宿走到储藏室,捞出了那一盒面。
“果然是这个。”岚峰爻笑了笑,“这个面条出了名的难煮熟。”“没关系,十五分钟,我等得起。”有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天樱宿冷哼一声,“我都等过两年了还差那么几分钟?”
身后没了声音,连连蜷都被两个阿兄捞走。她起锅烧水,点灶,等水开。“阿兄,把大熊放到清穹的位置上。”一边拆包装,她一边说着;水开,她将那把面条都丢了下去。“放好了,我来看看这个酱料——宿宿买这个面,最主要原因应该还是想尝尝这个酱料吧。”岚峰爻凑到身边,还端了一只碗,“先吃点饺子,别把自己饿着,嗯?”没跟他客气,她闻了闻,喟叹一声:“饺子还是那么香。”“那是,你亲自挑的,当然香。”把外面的碗筷端回来,皇羽锺将连蜷放到台面上,挤了洗洁精开始洗:“喔,是这个面。”“如果好吃,我们再去买,等会儿阿兄锺阿兄都尝尝看。”她匆匆嚼了几下就把饺子吞下,认真道,“阿兄,如果你能做这个酱,我就不用买这个面条了。”“应该不难,这是青城那边传过来的口味,军场那边也有,家里做不难,等我们回去,宿宿陪我去找原材料?”仔细看着配料表,岚峰爻抬起头,就见她将碗放到边上去看锅里面氤氲的热气。“好,我们应该还有休息的时间。”她点点头,就守着锅。
外面响起脚步声,本就安静的厨房现在更是死寂,连水龙头的流水声都小了不少。
“怎么都在里面?”高唐的声音响起,“我们起迟了?”“没,亲王之前来家里住过一段时间。”最后一只碗也被放好,皇羽锺擦净了手,岚峰爻也跟着出去了。连蜷左望望右望望,挠挠头,还是来到灶台边缘,看着她。“怎么不去?”天樱宿移开视线,问。“想陪娘亲,娘亲在我这儿的地位不会变!”连蜷想了想,小尾巴摇啊摇的,“我去给娘亲折一枝月季来好不好?”“小心扎着你的嘴,好了,来我肩上。”无奈地探下胳膊,她回拢手臂摸摸小女儿的脑袋,“蜷儿说想要什么模样的花枝做项链?”“小铃兰!娘亲不是还专门买了漂亮的丝线,等毕业做吗?”小猫开心地蹭蹭她的面颊,软着声音,“我超——期待的!”“好,今天给你做这个好不好?”天樱宿挠着她的下巴,听她呼噜噜的声音,“蜷儿去外面找你峰爻舅舅好不好,我肩膀有点不舒服。”
“肩膀怎么了?”闻声而来的是皇羽锺,温润如玉的黑发青年走来,将小猫抱在怀中,“久坐,不舒服了?”“受力不均匀而已,没什么大事。”天樱宿摇摇头,她望了一眼时间,打开盖子,用筷子捞了捞面条,摇摇头,又盖上。“还没熟,多煮一会儿。”皇羽锺笑了笑,凑近她耳边轻声,“穷绝还没下楼。”“不管他。”天樱宿轻哼一声,不满,“明明说好处理好了就来陪我的,一个晚上都没回来。”“这么放你鸽子?”皇羽锺轻笑一声,他顺着妹妹的毛,“我现在更想知道他打算怎么来哄你了。”
“还没煮熟呢?”厨房里又进来一个人,岚峰爻好奇地看着,“那帮人怎么会那么有空去煮这么久的面?”“慢节奏生活,出了名的。”摸摸身旁人的脑袋,皇羽锺望了一会儿,“宿宿应该还要加热酱料包吧?”“等面软了洗一下锅就是。”她深吸一口气,不满道,“为了口吃的也真是拼了命的。”
“在做什么,那么香?”端着盘子进来的男人不由好奇,“已经快两炷香时间了。”“新买的面条,到了少见的口味,买来试试看。”她下意识应了一句,随即轻咳一声,“亲王殿下,你见到清穹了吗?”高唐也咳嗽一声。“昨晚空调开那么冷?”岚峰爻有些疑惑,“您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高唐摆摆手,只能推脱:“等琼林想好了怎么和宿宿解释,他自己会找来。”
利落地把面条捞出来,洗了锅,将酱料倒进去,换小火,天樱宿凑过去闻闻,颇为新奇:“还挺香,还有成片的培根!”“成片的蘑菇,这个酱料包倒是比我们的方便像样多了。”家里主厨的人认真看着,“之后的酱料也要用培根吗?”“如果阿兄可以捣鼓出其他更适合的肉我自然不介意。”她笑了笑,趁着酱料包还没沸腾时候后仰脑袋蹭蹭他。刚站直身子就把面条丢了进去,她搅拌着,然后熄了火。
端着面坐到自己位置上时,边上那只大熊依旧坐在那儿。天樱宿端着面完和大熊四目相对,然后跨过它,坐下身。方才在厨房两位阿兄就各自尝了一筷子,一个溜走了不知道去做什么,一个坐在她另一边逗着连蜷——皇羽锺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目光看向对面的那只熊:“姑娘们带给你的。”“整四年了吧,那个夏天,赝品南下,我在医疗部住了好久。锺阿兄还和我坐了一会儿病友。”美味,她弯了眉眼。
趴在桌上滚球的小家伙长长吁出一口气,尾巴的摇晃都灵活了不少。“宿宿不笑的时候,周身的气场都提上来,小家伙都不敢大声说话。”皇羽锺笑了笑,摸摸妹妹的脑袋,“后来你们先出门,峰爻就不想多呆在医疗部了。翌日我们就离开了军场,他抱着我,我们带着双筑又回到了嘉明。当时他就抱着我上上下下,我都推脱不掉。”桌边又落座一人,是高唐,他点点头。
“接到穷绝的来信,峰爻可生气了,在我这儿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但是,不论是我还是他,当时我们都没有直接到来你身边的能力。峰爻只好连夜找了书,墨鲤游过去,乐和易一直跟在你身边,应该后面没让你受冷落。”皇羽锺摸了摸桌上不小心撞到自己胳膊的毛茸茸,将掉到地上的球捡起来给她,“好在那封信,穷绝前面还有深刻的自我检讨,否则你们回来,峰爻哪怕是忍受着性命契约带来的巨大消耗也要与他打上一场给你出气。”
“阿兄现在还能给我出气吗?”她小声问,又扒了一口面。“我来。一个阵法就能够让他消磨一会儿,宿宿,军场的排位一直单一,你可不许小看了我。”他笑着,见她用力点头,笑意更浓,“现在九点缺几分钟——峰爻,你上午有什么安排吗?”
“羽锺有什么事要我做?”那边传来中气十足的回应,他扭过头去:“把我们房间的被子拿出去晒晒,顺便把衣服洗了——”“都好了的——”自豪的回应,她听着,挠挠头:“几个意思,来我面前炫耀?”连蜷也一爪子摁住球,稚嫩地怒目而视:“欺负我边上荆楚不在?”“颠三倒四的。”摸摸妹妹又摸摸毛茸茸,皇羽锺摇摇头,站起身,“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声讨穷绝了。”
门的声音响起,她头也不抬:“那来的不太是时候,我还没吃饱早饭。”门的声音歇下了,她疑惑抬头看过去。“哟,那么守规矩了?”阴阳怪气语调,岚峰爻坐在客厅,“你先进来,把自己热出一身汗不许抱宿宿——把自己捯饬好再下来。”
一星火光飞过来,带了满满一袋东西。它把东西放下,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指尖,然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