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要带舅舅走?”不可置信的声音和气恼拍桌的声音响起,难得聚在一起的兄弟姊妹们以各自的方式表达他们的不可置信、疑惑乃至愤怒。“你给火光族带来的震荡已经够多了穷绝,你不会以为你在做的一直都是一件毋庸置疑的好事吧?”言辞相当锋利,琼玖冰冷地看向他们两人,“我看霞蒸已经不打算回家,你从我们家带走的亲人还少吗?”“毋庸置疑的好事,是对你火光族,还是对你家里人?琼玖,混淆家里和族里让你族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吗?”高傲地抬起头颅,穷绝本就优越的身高此时更是让他高高在上,“我想知道你族对亲王的看法,对他主动与圣城族冰耀族重新恢复联系、对他在战事里在聚落安顿百姓的看法。”琼玖还想说话,就听到后面重重的权杖顿地的声音,悦耳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他们纷纷回头看去,是坐在主座被迫担起一半世俗责任的大祭司碎玉。
不敢造次,不敢越俎代庖,他们纷纷后退,目送她起身走来。
穷绝也让开身子,天樱宿拄着鹤钺,静静地看着她。
“族里对亲王的看法非常复杂,流雪神使,你知道的,‘如果’是一个多么令人头疼有多么充满希望的假设。”碎玉望着她,叹息一声,“自族里从战争的阴霾走出开始,亲王就将自己禁足在亲王府,我们也连轴转了不少日子,探望机会也寥寥。如果你们能让亲王开心些,我可以点头应允。”幽篁静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可是亲王看着我们长大,不愿意看着火光族在我们手中振兴吗?”
天樱宿回眸看向站在身后如高高山岳那样的亲王,往边上让开了一步。
“我理应看着你们,将我族从战争的阴影里拉出来,逐步恢复到从前模样。但是,我的时代已经过去,我的哥哥姐姐都死在了那一场战事里,对我而言,火光族也就没有必须留的理由。”高唐摸了摸爱子的脑袋,又伸手搭在爱女的肩上,“我行年至此,大半生都在这片沙漠,但只有在夏燚府的百年时光我最为眷恋。我该为自己活一次了,遵从我的内心,为我早逝的夫人守墓,或者为我离散百年有余的独子做些补偿。我自觉无颜面对族人,等琼林和宿宿离开这里时,我也会跟着离去。我会清除我在亲王府留下的痕迹,这座府邸的去路,由你们敲定。”
“我们,能来见您吗?”幽篁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将声音控制在一个刚好能被听见的响度,“除了父母,小舅舅是我们最亲近的长辈了。”云蔚伸手摸摸表兄的脑袋,没有说话。
“咦,你们都在?”更活泼的青年带着自己倾慕的姑娘兴冲冲地跑来,“那正好,琼玖琳琅不是在信里问我防风治沙吗?我特地邀请了长于此道的人!”“那个先等一下,霞蒸,你知不知道,小舅舅也将去到有戎?”琳琅见机行事,将话题拉回。霞蒸眨眨眼,疑惑地回过头,歪过脑袋。高唐牵强地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颔首。“那也好啊,正好做族里分部,政事与技艺都能够直接飞鸽传书,不好吗?”完全不同的看法,他挡在芜斐面前,霞蒸笑着,“你们不肯放人?小舅舅来去自如!”
“我知道你也要远游。”云蔚重重地叹气,他望着自己的胞弟,“你也不想回来了,是吗?族里当年要一个说法,你将那份罪责担走,让我毫无压力地留在族里——你我兄弟终究还是相隔万水千山。”“别说得那么沉重,好像我们兄弟这辈子不复相见。”摆摆手,欢脱的火焰跳跃着,“难道我们远游,族里就不肯留我们一个位置?还是说我们远游,你们就要把我们踢出族里?这太冒昧了吧?”
“既然霞蒸说到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玄华神使,主管三族外交的有戎大小姐,你相信保留自己族籍的外族人吗?”碎玉看向她,收起权杖,“我也正好在考虑户口统计的问题,你们来了,也好问问你们。”“户口统计,在圣城族内有户口本这个存在,不过近几年对于户籍改革的呼声也比较高,我回去之后也打算与同僚们商议。就外族人而言,我打算分而论之,长居流雪境内,比如亲王,霞蒸公子以及我族里的荆楚公子,由我亲自管理,出入境都需要知会我或者他们所在地的主管世家,霞蒸公子可以告知扶桑府主;至于长期,我暂时不知道外族人为何到来我流雪。”一同坐下身,天樱宿将考量娓娓道来,“就目前情况来看,外族人的到来多落足在贵族世家,那么,只要贵族世家信任,无所谓他是否保留自己在族中的身份。三族同盟,我们是盟友,不是敌人。”
“就一府而言,以有戎为例,荆楚公子应我女儿连蜷的要求将他留在有戎,亲王应我的爱人穷绝所请到来有戎——我们彼此之间没有利益冲突,也就谈不上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并且如果亲王愿意,他在告知家人后,可以自由地选择前往你族或者冰耀,这是不受限制的。扶桑府主,你那边呢?”
“流雪五大世家之一扶桑府府主芜斐·扶桑,军场封号爝火。此番应火光族公子霞蒸之请,到来火光,为防沙固边提供建议和技术援助。霞蒸公子在六年前作为监管者到来我扶桑。此后,如果公子愿意,他只需告诉我他的目的地以及归期,我就可以允他出门,并交予信物确保他的安全。我不介意他牵挂他火光族的事,只要他不会威胁到我的利益与扶桑的利益,他牵挂谁,是他自己的事,我无权干涉。”
芜斐点了点头,她微微扬起头,锋芒不敛:“火光族的族长与大祭司,你们以为呢?”
碎玉和幽篁相视一眼,目光里你来我往地推拒一番,最终还是碎玉开口:“两族之后,会有很多人来往吗?”“在我任上,我不打算扩大规模。人来人往,就很容易导致你族人口流失,我族人口增加,在现在我族情况恶化的情况下,我不建议。此外,圣城族鱼龙混杂,那种不良的风气,我不想它流窜到你族。因此,我并不建议两族开放人口流动。”天樱宿看了他们一圈,托着脑袋,“这也是一个我这次来与你们沟通的条款,我暂时这样定下。”
厚厚的笔记本上,留下文字:
凡出生在火光族族地的火光族人,到来流雪,如为事务,则有戎将派出族人协助;如因婚姻亲缘关系,则保留其火光族身份,在流雪的安危由其家族负责,如家族不负责,则可告知有戎,由有戎出面进行协商。
圣城族、火光族、冰耀族为鹤鸣九皋大陆的一家人,三族地位平等,当互帮互助。
碎玉看过她的文字,点了点头:“也好,不过我想,你们远道而来,应该不止这一个目的吧?”“是,现在我正式步入流雪的政治场,需要与你们就之后的商贸往来进行沟通。”开门见山,天樱宿望着她,“我来看看你们合作的诚意,毕竟三年前战事里的背叛,我记得清清楚楚。”
碎玉深吸一口气:“你怎么还揪着不放?”“那没办法,毕竟背叛实在是让我们损失惨重、印象深刻,你这边是,冰耀族那边也是。”天樱宿笑了笑,但神色冰冷,“对于你们,我还抱着一定的信任度,但是我需要你族的态度,我现在不确定你的态度是否等于你族的态度。你需要,向我证明。”“我知道了,这个今年确实要召开全族的会议来决定接下来火光族的走向。”碎玉颔首,手上笔尖一顿,“不过等最终结果,恐怕要入秋。”“我们的商贸往来由我有戎一手把控,我们不着急。”天樱宿颔首,给了期限,“今年元日之前,我需要拿到你们的意见。”
“或者,你们有什么贸易偏好,我们也可以试着问问族里的意见。”幽篁化出一方红色的绢帛,上面还有他的姓字。“我忘了问你,火光族可认你的管理?”穷绝问了一句,幽篁神色一僵,一时应答无能。“族里还在考核这位继任者是否合格,所以,考虑到合作的稳定,我建议你们与大祭司签订合约,世俗与信仰的力量逐渐统一,否则碎玉作为大祭司不会亲自参与各种协定的探讨。”高唐的声音响起,“但是,考虑到通商合作的决定由储君主导,获得族人的认可,应该不会太难。”“大祭司如何取得了民众的信任?”穷绝颇有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思。“因为最后的合作有大祭司出面,后面一系列葬礼丧事迁居以及开春大祭都有大祭司主持,且躬身亲劳,族人们对大祭司的观感都不错。而且族里纷争在大祭司的衡量下也都让族人认可。”高唐一手覆在独子肩头,声音平稳,“因此,告知大祭司吧,你们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