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休息都顾不上,流雪的各位贵族在会后就直接回到关隘进行各项事宜的安排与消息的互通。
“阿兄怎么跟躲着我似的……我哪里有问题吗?”天樱宿不解地看向站在身边的爱人,“还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他不满了?”“哦,他就是自责,从命运之海的影响退去之后,他不肯和我跟羽锺说话。”耸耸肩,穷绝摆摆手,“我更想问的是,阿樱真的不休息一下再去高天上吗?”皇羽祈也点点头,附和似的:“芜斐走的时候还和我叮嘱要你注意身体——你的族人们可是在桥梁里拜托我们照顾呢。”无奈地摇摇头,天樱宿笑着叹了口气:“好吧,那就先各自午饭,我们下午三点在城楼这边见面?”
“以上就是蜷儿荆楚和尨尨能够在午饭时候的家里看到我和清穹的原因了。”午饭的任务被爱人揽走,她刚刚得了空就被家里的小孩子们团团围住,把上午的事仔细交代。“娘亲,你之前还说,要以叛徒祭旗做三族同盟誓师,你还记不记得?”连蜷抬起爪子挠了挠她的袖摆,小声问。“很宏伟的构想,只是现在的条件,有些恶劣。”天樱宿望向窗外,“青木她们留在民生集聚,与我们最初的合作有所变更——清穹,我想起来我忘了确认火光族现在的兵力分布。”“那个不是他们火光族内自己安排吗?”捣鼓着午饭的人抽空探出脑袋望向坐在餐桌等饭的家人,眨眨眼,“碎玉有把握,她可不是那群坐享其成的家伙。”“那我不用担心?”她眨眨眼,带着笑。“不用担心,不过之后,兴许你要与她合作一次,帮她树威——你们的合约我和峰爻都看过,他和羽锺又气又恼,但是毫无办法;我一贯支持你的所有决定。”穷绝笑了笑,他毫不在乎,“而且嘉明度过这一次袭击,碎玉有付出许多,火光族当时也有动乱,她先回去镇压了族内动乱再匆匆回来协助。”“所以关内动荡时只有你一人撑着?”天樱宿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望着已经回到灶台前煮面的爱人,“清穹你没想过求援吗?”“本来局势没那么糟糕,主要是羽锺也被命运操纵,我才落入下风不得不呼唤易从旁协助;且嘉明战事吃紧而主将不出面人心惶惶,这才请了请他关隘的主将临时披挂上阵。”声音很淡,还带着安抚的笑意,穷绝回头望她,“阿樱,我好好的,府主大人、公子大人也都好好的,这就够了——等他们勘测废墟回来,你抱抱他们如何?我估计府主大人这会儿还别扭着呢。”
她刚想问,就被爱人端出来的面截住了话。“先吃吧阿樱,我去收拾一些干粮和水,东秦府主也和你一样,一投入,抽身可难。”香辣的蛋糊糊面还没出来就已经先声夺人,天樱宿就望着两个小家伙一起逃走,无奈地摇摇头:“帮我带杯橙汁好不好?”“保温杯里放冰块,我那杯里放冷水。”宠爱地叹了口气,摸她脑袋不过是顺手的事,穷绝笑着,心甘情愿,“我收拾好来吃午饭,阿樱先吃,回头残局还要交给管家,我们去洗漱一番,午休一会儿,上午的战事该好好休息。”小背包被捞出来,天樱宿心不在焉地夹着面借餐厅充足的冷气降温,一边望着爱人拿着一个小布袋去储藏室收拾点心:“清穹。”“嗯?”那边门没关,爱人疑惑地回头。“你说,我要午觉时候就看你们的战局吗?”“我都不认为阿樱有看的必要。”穷绝笃定地看向她,“其实也没什么,在我向阿樱要一个拥抱的时候,我因为与他们对战的伤势基本都已经愈合,而且峰爻和羽锺,难道阿樱还能说出什么重话?”轻咳了一声,悻悻地低了脑袋,她欲盖弥彰地卷了一筷子面条。“所以啊,虽然我不清楚府主大人到底在别扭什么,但是哪怕聪慧如阿樱,恐怕也无法从对战中看出端倪。”收拾完干粮的青年关上门走来,穷绝将包放在门口的包架子上,“不过我确实有问题想要问阿樱。”“你说。”终于可以入口,她望着他。“阿樱问过溟河殿预言是否不变,我问阿樱支离破碎的危险是否已经过去。”她一愣,忽然睁大眼睛。爱人歪过脑袋望向她,眨眨眼。
“我的预言,预言得了有戎族人,却预言不了玄华神使。”
“溟河哥哥说,神使不等于有戎,也许那一遭劫难,已经过去了。”她说着,语气都轻快,“至少我现在想不到能让有戎捉襟见肘的可能了。”“那么,这样说来,我们拥有神使之责,也并不全是烦心事。”穷绝凑过去轻轻蹭过她的发丝,带着显然的笑意,“阿樱,我现在一想到战事结束之后你要亲手给我一幅新的耳钉,就很开心。”“这样?那你可想好了要什么样式的?战事结束之后……下一个春日的打算我都已经做好了。”不由想起去年冬日里梦见的春日,她不禁眼眶发红,“你离开家在冰川修习的日子,历历在目。”“我不会走了,嗯?”不厌其烦地彰显自己的存在,不容拒绝,穷绝凑过去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不想那些,在我们享受寻常时日的相伴之前,我们要先彰显作为神使的威严与强大。”她咬了一口面条,点点头。有发丝从耳后晃到眼前,她就看着爱人自然地伸手为她将发丝拨回,实现落在面前的面碗之中。
可是难道就因为不敢看身边的爱人就不与他亲近吗?这不可能。所以午睡时,她穿着舒适的睡衣睡裤,吹着空调充足的冷风,在厚厚的被褥里舒展了四肢,伸了一个松快的懒腰。小家伙们就地上扑着第三颗球球玩闹着,耳边还有他们更简洁的喉音与奔跑时爪子与地板磕碰的声音,她就霸道地躺着,闭目养神,直到房间的另一位主人从盥洗室出来,带着冰冷的水汽——化作原身的火光兽抖了抖身子,神力流转间有水汽氤氲——翻过身胡乱拢了被子压在脑袋下当枕头,天樱宿看着他,伸手。威严昳丽的火光兽缓缓踱步而来,抬起脑袋拱了拱她的掌心,低沉的“咕噜噜”里满是开心。她滚了一圈,看着火光兽轻盈一跃跃上床铺。大毛茸茸垂下脑袋拱了拱她的颈窝,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他温热的呼吸。她伸手搂过他的脖颈,努力撑起身子去触碰这强大美丽的生命。
“我还以为阿樱害羞了。”火光兽趴下身子,长长的尾巴弯过来绕过她的腰身,穷绝低下头碰碰她的眉眼,又碰碰她的鼻尖和嘴唇,“还是喜欢和我亲近?”懒洋洋地半睁着眼,她点点头,伸手钻入他毛茸茸柔软的腹部与床铺的缝隙:“给我抱吗?”穷绝点点头,在火光中化形。他们在床上换了位置,天樱宿卷着被子就向边上滚过去,径直滚入爱人的怀抱。爱人轻柔地将她凌乱的发丝打理,然后,把裹成蚕蛹的爱人拦腰抱入怀中,吻了吻她的额心,抬起腿架在被褥上。她默许了一切,顺便把自己打开了些,多余的被子被她往上一送、落在了爱人的身上。埋首在她颈窝的青年抬起头。“不能冷,夏天也要盖被子。”无比认真,天樱宿低下脑袋轻轻吻了吻他的鼻尖,带着笑。
“清穹,我感觉你晚上要帮我揉胳膊。”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响起她的声音。“鹤钺还是太重。”想都不用想是怎么回事,穷绝说着捏了捏她的右肩,“要不阿樱把被窝与我共享?”“你也要来做蚕宝宝吗?”她忽然伸出双手,带着淘气地把他拥抱,天真烂漫。穷绝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把她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只隔着轻薄的夏日睡衣,他们拥抱着。“你要把我抱起来吗?”从前抱过千百遍,这个前摇也很常见,她眨眨眼。穷绝没说话,只是一瞬间抱着她翻过身,他仰躺着,自己的爱人就趴在身上,揉了揉她的右臂。天樱宿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把自己蜷缩起来、枕着他的胸膛:“重吗?”“阿樱轻了。”与右胳膊的舒适一同传来的还有爱人辨不出喜怒的声音,她困倦地睁开眼,疑惑地望去。
“与从前的分量有些差距,只能战后再养回来。”穷绝轻声,“苍生神使,是不是也很难对付?”“他力气好大,我被他甩出去好几回。”蹭蹭他,又蹭蹭他,天樱宿委屈地听着他的心跳,“我当时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可是我不能总是依靠你啊,迎战苍生神使是我的职责。于是我在神威的追逐里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解决这个麻烦的办法!”
“我看到你割下他头颅、在他们阵前威吓他们了。”爱人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没有缘由的仓皇,她仓促抬眸去看他,正好他也低头望向她。“我想说的是,那一瞬,不论是行云流水割下苍生神使的首级,还是你立于阵前彰显神使威严——从前我对于神使究竟该如何并不清楚,可是当我看到那一幕时,我看到了真正的神明使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