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冰耀族地回到嘉明城,快马加鞭也就走了一个白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加重了已经隐隐约约有风寒前兆的病情。所以嘉明城一到,早樱双筑一展开领域,家里就已经十分戒备。
“说实话我没太清楚我都动用神力了你怎么还能受凉病倒的。”总算清醒了些,穷绝拧着毛巾,带着几分嫌弃,“真是因为被我连蜷荆楚埋雪里导致的?”“不知道,咳咳。”瑟缩在被窝里的人难得显露出无法遮掩的脆弱,天樱宿抬起头望着他,摸了摸他的额,有些难过地蜷缩在他身上。温热的掌心轻轻抚着她的发丝,岚峰爻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知道啊,不过至少,我想受寒未必是因为被你埋到雪地去。”“这样吗,那我能好受一些。”毛巾覆到他额上,穷绝默了一会儿,“羽锺在做青菜香菇粥,很快就好,你要不要试着坐起来?”“还有些冷,吃了午饭再量温度,羽锺和你把政务都揽走了,我和宿宿可真成闲人了。”岚峰爻摸着凑到脖颈处的妹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时间比较紧,后天就是,还要靠你们两位了。”
“政务倒是不急,我盘了一圈应该只剩下防御工事的问题,倒是三族同盟与神合谋的事务,两位神使大人想好怎么办了吗?”门被推开,皇羽锺端着托盘,带着笑,“蜷儿荆楚一起监督,宿宿穷绝跟我下去吃午饭。”“让小孩子们监督我吃午饭?”靠着床背的人有些不满。“我怕你病情又加重。”穷绝让开位置,皇羽锺抬手飞出青铜色托盘背着家里的瓷托盘,与青铜一色的眼扫过他的面容,“当晚已经退下了温度凌晨又烧得迷迷糊糊——你是不是不知道?”错开视线,皇羽锺轻嗤一声,“要不是宿宿喜欢赖在你身边,以及我和穷绝要联系其他几位,我可不会放任你们两兄妹窝在一处,万一宿宿也病倒那可真是麻烦了。”天樱宿眨眨眼,慢悠悠撑起身子,穷绝伸手把人抱入怀中,青铜色托盘托着喷香的粥,岚峰爻叹了口气:“好吧,我先问,粥里放盐了吗?”颔首,皇羽锺侧坐在床沿:“要我亲自喂你?”
“我们先走吧,府主大人炸毛了不好顺。”天樱宿拉着穷绝的手又招呼两个小毛绒团子,“阿兄要是不想让锺阿兄饿太久就快些吃午饭。”
“我们吃什么啊?”连蜷一蹦就蹦到她肩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羽锺备好菜了,我来烧,他和我说过。阿樱要不陪小孩子们玩一会儿?这几日都没见到尨,他去哪儿了?”穿上围裙,开了油烟机,他的声音就和轰隆隆的噪音一起传来。“尨被我和阿兄一起送到桥苑去了啊,芜斐霓虹她们都已经住在军场。”天樱宿摸着连蜷,带着笑,“明天出发顺便把尨接回来,清穹有通知神明吗?”“易昨晚已经传信回来,他们会在明日上午回到嘉明关,我们下午出发回去。”与滋哇儿声音一起响起的是他沉稳的声线。手腕弯折出锐利的角度,她就靠在自己的手背上,用发尾逗着连蜷,荆楚就蹲坐在边上目不转睛地看着。
“荆楚怎么不在族地多停几日?”她忽然问,摸摸他的脑袋。“有些人不能相处太久,久了就会生厌。还是大小姐这儿好……很自由。”白狼抬起爪子挠了挠脑袋,蹲坐下来,“还有好吃的。”“被美食收买了?那这两天还没给你祛魅呢?”香喷喷的烤土豆被端了出来,穷绝瞥了他一眼,顺便递了了一双筷子和一只饭碗,“阿樱尝尝看?我第一次做。”天樱宿点点脑袋,就听到另一重脚步声,寻声望去,是皇羽锺端着托盘慢慢走下来:“穷绝已经在厨房里了?”“做了烤土豆,阿兄吃完了?”她好奇地眨眨眼。“说我的粥不够咸,我蛐蛐他说因为他发烧把自己的细胞烧傻了没法产生味觉。”皇羽锺轻哼一声,瞅了一眼餐桌就往厨房里走去,“不情不愿地现在在测体温,要是一直降不下去,我和穷绝可就要管所有的事务——他能不能出席都得另说。”
“情况不好?”穷绝在里面问,“时间太紧了,不知道他能不能修养过来,不过我和羽锺也并非不能应付,而且重云的任务,这一次也没有非常重,主要还是确认各自防御工事以及之后军场家族联合管理地问题。”“我在想圣城的捺岚江扩建问题,我们是不是可以和扶桑夜阑荒川三族私下商议,人多了就容易乱,而且泄露的风险也会更大。刚才又问峰爻了,他说不着急,有神力傍身,直接去上游开掘滞留湖泊就好,不必如此担忧。”皇羽锺轻轻笑了一声,他端着剩下的碗筷出来,“这个事就要交给穷绝来应付了,与冰耀族相关。”“如果不在冰耀族族地内,他们不会管的。”爱人在里面信誓旦旦,“我已经隐晦问过豫章了,他说只要不影响上游他们的生存,他可以任我们施为。”“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万一真有必要,我们就直接动用神力。”接了一句,皇羽锺摸摸两个小孩子。
天樱宿望着他们一同跑上楼去:“去看看阿兄?”“嗯,府主大人也是敏感的人,虽然不比我们,政务商讨他不在,多多少少还是会不满。”皇羽锺坐下身,在自己的位置上,“其他也就没什么事了,军场虽然将那些选拔而来的平民纳入军场的羽翼,但是他们是否能够承担起与这个身份等同的责任……兴许还要大漠将军亲自来看过。以及这一次,我没问峰爻如何打算。”
“我还想问神力流向,我之前问了搜索引擎,并未有一个确切结果,锺阿兄,它只存在于流雪境内吗?”筷子戳着土豆,将它们都戳成土豆泥了才罢休,天樱宿眨眨眼望向他。“更像是遍布在整片大陆的神力流,以我们为例,宿宿,我们的神力流基本上与与我们遍布全身的血管一致,它们纠缠成一张网;流雪境内的神力流也是如此,它在这片大陆纠缠成一张精密的网,向流雪各处输送神力。我在火光族地并未清晰地感受到,冰耀族地也没有,恐怕是流雪独有。从前未说起,也并未留下公开的文字记录,是因为它太微弱了,微弱到神力感知敏锐的我们都没有发现,现在将它说起,只是因为它复苏过来,有着逐渐强大的影响力——兴许可以为我们所用。”语速缓缓,穷绝将虾仁粉丝端过来后就没有离开,他静默地停了一会儿:“这与玄华有关吗?”
“好问题,这是我们现在无法验证的事。如果真的与玄华有关,那么这对于宿宿而言是一个非常有利的消息,至少在民意争夺这一方面。但是与它一同而来的还有压力,神力流意味着宿宿要背负正片大陆的安危,这是会压死人的,所以神力流的影响,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它是利是弊。”缓缓道来,皇羽锺叹了口气,摇摇头,“兴许它和玄华一样在入侵时就一起悄然隐入史书了,被掩埋,被遮掩,被忽视,直至今日。”
被念着名字的姑娘慢悠悠用粉丝将筷子缠成蛹,深吸了一口气:“看来玄华在这片大陆繁衍了太多年,将大陆塑造成了有他们的模样,无怪为天地的宠儿。荑玫说她会带着墓地勘测结果与一些花纹拓印回来,锺阿兄,这件事还要我们处理。”“我知道,她也和我说了,问我她到时候回哪儿,是军场还是嘉明。我和她说回军场,那姑娘嘴上不说,对于她那心有余而力不足的长兄,再不满终归还是要见一见的。”他笑着摇摇头,“这份报告在,我们还能把内史大人一起捞过来商议一下,等上元之后我拿着报告去见历史系的老师们,看看能不能从中发现什么名堂——宿宿有空大可一起过来,玄华尘封已久的存在被揭开,玄华族人焉有不在的道理?”
她点点头应下。
“所以阿樱不用出门对吗?”带着最后一碗上汤娃娃菜出来的人插嘴问了一句。两兄妹都看过去,皇羽锺点点头,看着他显而易见地松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怎么你也和峰爻一样不喜欢我们出门?”“我不要和府主大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是把他或者把我留在这儿都觉得很残忍。”认真地点点头,穷绝又走回厨房,“先吃吧,我把灶台收拾一下,很快就过来。”“现在已经好很多啦,以前贵族必须有核心成员在外驻守,两三年不见一面也是正常的事。”皇羽锺笑了笑,“宿宿,穷绝一直那么粘人吗?”“难道阿兄就不粘人了吗?”毫不犹豫地反击,天樱宿耸耸肩,“这样才更和睦一些,锺阿兄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