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自归去后,他们又折腾到启明星高轩才睡去,提醒庞大的毛茸茸要她从边上的溪流里用盆打水泼湿了再上沐浴露,洗干净了再擦干,这才算结束。
洗完爱人的姑娘有些劳累地坐在还干的草地上,看着爱人隔着草丛动用神力将自己一身厚实的皮毛自内而外的烘干,忙完之后的困意立刻涌了上来。她歪过脑袋用膝盖撑着,望着对面也因为困倦而把脑袋低下的爱人,笑了笑,还是顺从内心的渴望站起了身,有些不稳地来到爱人跟前,伸手将他拥抱,也没管他身上的毛还有些潮湿。
“阿樱!”他愣了愣,抬起爪子将她拥抱,有些担心,“困了?”“想抱着你……抱着你才好睡。”她叹了口气,往他那儿蹭了蹭,“时间不早了。”穷绝抬头望了望天,低下头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嗯,不早了,阿樱抱着我会不会不舒服?我的毛毛还要再等一会儿。”“等你,等你毛干了。”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蹭蹭他,“他们都睡去了,只有我们还醒着。”“抱着我,清穹,抱着我,允许我睡会儿吧。”她闭上了眼睛,“让我睡会儿。”
然后就没了意识。
再次睁眼,竟然是早樱双筑,夜色里无比沉寂的早樱双筑。她愣愣地看着家里无比熟悉的轮廓,惊讶得无以复加——我不是,还在冰耀使馆吗?怎么就到家里了?她从餐厅转到客厅再转到一楼阳台,视线就再移不开了:
那里站着一个人,有一星光自他背后明亮,有风拂过他的发丝与衣摆。
两位兄长的身形相像,她一时无法从一个轮廓就辨认来人。她死死地盯着那个隐没在漆黑里的人,惶恐却又无法逃离。没了神力的人已经无法自保,在这棋局之中。
她就静默地望着,望着雾气升腾,朦朦胧胧、隐隐约约,他望见了他容貌的一角:“阿兄……是你吗?”那边的人如触电般颤栗了一下,垂着的头缓缓抬起,可是她依旧看不清那边人的神情。心头涌上惶恐,她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伸开手臂:“不论是阿兄还是锺阿兄……我都能拥抱。”是温热的躯体,还有呼吸起伏,她拥紧了人,哑了声音,“阿兄,是你吗?”对面的人没有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轻轻抚过他的面庞。那边的人终于动了,他撩起自己的发丝递给她,她将它放在掌心,迎着光,近乎透明。
她怔然,望着他将身后吹落的发系数撩起,在光的照耀下近乎透明。“阿兄的发,都白了吗?”她喃喃地问,不可置信,“可是你才二百零五岁,是一个很年轻的年岁!哪怕,哪怕当年你拿出了一部分寿命——”她瞪大了眼睛,握紧了他停在空中的手腕,“你拿出了多少年岁?”“宿宿……与那无关,与你无关,神力之源对半分离、性命契约的影响,比我想得还要难熬。”他轻声,“宿宿,我不想你被瞒着,所以用梦告诉你——别紧张,我只是半白了发丝,它会养好的。”“我没神力,保护不了你——你要不要问问荒川府主,问问穹毓舅舅?”她难过地将他拥抱,“如果连你也与我一样……我们的联盟会更加不稳固。”“莫紧张,莫紧张,我只是不想你回来的时候看着我难过得哭出来,阿兄身体没你看得那么虚弱,好不好?”声音甚至还带着笑,岚峰爻低下头来蹭蹭她的额,“流雪有我坐镇,你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在外面。”“好……我们应该也很快要回来了。”她点点头,抱着他,“几日没有见阿兄,挺想念你的。”“是吗?我也很想宿宿,羽锺也很想你。”他亲昵地碰碰自己的至亲,“我想银发也很合适我。”“那也得看锺阿兄能不能习惯,别让锺阿兄担惊受怕,等我回来……我问问穹毓舅舅。”她难过地摩挲着他的发丝,“相较于东秦,荒川我反而还不怕一些。”“你要去问……就去问吧,但是,宿宿,答应我,不要让大漠将军知晓你去找荒川的事,明白吗?”他终于还是松了口,“现在这档口,我不想羽锺再受到任何伤害。”“我知道。”她深吸一口气,“阿兄不会向他们屈服,对吗?”“我不会向他们屈服,我不会让有戎受制于人。”他无比坚定,她抬眸去看至亲,他的面容依旧隐匿在黑暗里,恐怕是太憔悴了、不想她现在就看到吧。
“阿兄,别强撑,纵使是奇遇颇多的我也要面临死生……你千万,珍重自身。”她将他拥抱,恋恋不舍,“阿兄,你要好好的。”
烟雾弥漫,她在他怀中安心地闭上眼睛。
下一次睁眼,就是阳光明媚的草原。她撑起身愣愣地看着周围,一侧目就看到把她盘在中心还在睡的火光兽,他呼吸均匀,恬静地熟睡着。
阿兄因为神力之源和生命之源的分裂而过早地让身体进入衰老阶段——可我未曾听说荒川交付的信任会将自己折损到如此地步。圣城族寿命千年,怎会轻易因为性命契约共享生命就匆匆迈入衰老的门槛?
她仰躺着身上还盖着他们床上的被褥,看着灿烂的晴日,看来需要尽快回去了。只是可惜爱人尽心尽力筹划的出游……她低落下来,温柔地抚着他的脑袋,不过阿兄只准备了六次四人正餐的主食……是否也证明着阿兄也不愿意我们离开如清穹规划的十日那样?
“又睡在外面?”温柔的声音响起,有风拂过,她警觉地抬首望去,温柔俊美的男子就站在不远处,郁郁葱葱的草原与晴朗的天空就在他身后。收紧了十指,她浑身都紧绷:她无法感受到也就算了,清穹怎么也没和她说?“我长风隐匿的能力,可不逊色于荒川族人。”樨辙远没再靠近她,只是望着,“我来看看我的孩子们……过得好不好。”“怎么看都像别有居心吧,漠杨将军。”低沉的声音响起,长而有力的尾巴扫过草原,穷绝也看向他,“如果我没醒来,你要强迫大小姐吗?”樨辙远被噎了一下,他摇摇头,望着他们:“你们以前也喜欢在外面休息。”
“来者不善,阿樱来我身后。”穷绝站起了身,长尾轻轻将爱人推到身后,他俯下身,“你要做什么,与有戎示好还是别有用心?有戎可没有长辈!”“只是你们不承认吧……大小姐学的文科,总不至于不清楚流雪律法的规定吧?”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此来是想找个跟你们说话的机会,还多亏了亲王殿下通风报信。”“这话说的我真不像个好人。”另一个声音响起,他们一同望去,另一只体型庞大的火光兽走来,拨开了草原,高唐走来,将他们一同挡住,“我说我帮你带话你说你要亲口说,真是搞不懂你,孩子们现在我罩着,你说吧,你要说的东西。”
“你就别来我跟前炫耀了,亲王。瑾瑜感受到了她两个孩子一个神力之源彻底破碎,一个动用性命契约,她一直不愿意见到怨恨的罪人的血脉,但是现在的局势,她更想见到与她血脉相连的两个孩子,所以她去了军场,我来了这里。”樨辙远叹了口气,望着她,穿过火光族父子的遮挡,“我来看看我的女儿,想过回头却被我们亲手推远的女儿。你娘亲当时没有松口,是因为她还恨着,恨着锺儿的父母害死了她的父母还将她彻头彻尾地骗过。”
“可是那些在血脉相连的子女一同受到威胁面前,都不值一提。所以我们一同来见你们,没想到一同铩羽而归。”他笑着摇摇头,“峰儿应该无法承受性命契约带来的副作用吧,我和瑾瑜有办法缓解他现在的情况——你如果愿意,就将我的话转述给他。”
“我要你亲口和阿兄锺阿兄说,我不做这个得罪人的差事。”她冷了声音,天樱宿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下午就要回去,你晚上,可以造访有戎,这是我大小姐的敕命,你可以造访嘉明有戎府邸,只有你可以。”“好,我知道了。”他显然松了口气,消散成长风离了这片土地。
“怎么……松口了?”穷绝回过头轻轻蹭蹭她的脸庞,“你们之前不是都反对吗?”“阿兄与我梦中相见,他已经白了头,性命契约轻易让他迈入了衰老的门槛,我要挽回这一切,在还有余地的同时。”天樱宿站起身,看着面露惊讶的爱人,点点头,“他上一次与我梦中相见,是他还没离开秘境的时候——他不是来告知我他的情况,他是来告知我,让我做好准备。”深吸一口气,她看向南方,那里屹立着嘉明关城,屹立着有戎府邸:“做好失去他这个后盾的准备……可我不允,没了阿兄……我也会无心政务。”穷绝垂下脑袋,然后在火光中化形:“那么我们,就早去早回,阿樱,我们出发,勘探青城帝国的遗留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