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看着阿兄悻悻地低下头,没再说话。
他轻轻地抚着她的发,只有属于对她的无条件的、无时无刻的暖意。爱人没再去吃饭,只是与她一同窝在被窝里,他揽着她同侧的手,将她的脖颈托住,两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在一块儿。穷绝微微扬起头,瞅了一眼,便挥袖,另一只手再度垂落时就有火色的帘幕将他们隔开:“现在他们听不到我们的声音了。”
“阿樱,想看看幻境里都发生了什么吗?”他狡黠地眨眨眼,蹭蹭她的鬓发,带着笑,“也许能让阿樱安心一些。”“我没有神力,还能够看到你的记忆吗?”她轻声,挠着他的掌心——在不能轻举妄动时,挠掌心是最方便地与爱人撒娇、确认他存在的方式。“会非常耗费你的精神,宿宿。”风力场慢慢展开,无形的风抬手卷开了火焰流泻的帷幕,岚峰爻慢慢走来她的身边,坐下身,“穷绝我还想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会儿羽锺。”“险些忘了,你也算半个病人,你过来也好,让阿樱亲自确认你的状况。”他没松开身边爱人的手,只是望着他,“我会照看着羽锺。”
天樱宿遥遥瞥了一眼那边悄无声息休息的青年,又回过目光看向自己的至亲,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异常惨白的唇,她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他的手:“好吧,至少比我好一些。”“等我们回家去……有戎可要好好养一个暑假。”他轻轻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都会好起来的,至于之后那些政务,宿宿不必插手,我和穷绝商议之后会都告诉你,你不要担心边缘化的问题。”“我知道的。”她弯起嘴角,“阿兄去吃饭吧,锺阿兄呢?”“我刚才喂他一点水,他的神力还没稳定下来,也正好用神力为他愈伤。这段时日,我和他少见面,我们都想念着彼此,我的神力在他身边,他也能下意识安心一些。”他侧目望向那边还在沉睡的人,叹了口气,“我虽然着急地想要见他,但我更希望他能少受些痛。”
“我还有问题要问锺阿兄来着的,阿兄先去吧,清穹和我也会一起照顾锺阿兄,你别着急,慢慢来。”她有些心疼地望着他,点点头,“你去就是。”
房间安静下来,穷绝已经坐在了她的另一侧,不远处就是被柳绿色光芒环绕的皇羽锺。她眨眨眼,望着那边,又眨眨眼,望向窗外,最后眨眨眼,看向守在床边的爱人:“清穹,他们是不是很快就要回来了?”“谁,重云贵族?”他下意识问,又自顾自似的,“应该在等我们的回答吧,黑雾南下给了反对联合以及怀疑联合之人很有利的筹码。阿樱,也许真的能像你之前说的那样肃清一批貌合神离的盟友。”“这件事在,我总感觉战争距离我们已经不再遥远,清穹,你回来了,可是我没了神力之源……我本来想看看三族的实力情况,以及三族各自的应急措施以及物资储备,有备无患,可是我已经——”她在他骤然悲戚的目光里噤了声。“足够了阿樱,你已经安全地将权力过渡了,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不要再那么为难自己,好不好?”他摇摇头,无比苦涩,“有你在前,我怎敢,我怎敢全身而退?”“你为什么不敢全身而退?”她疑惑地望向他。“因为你,第一任神使,是如此——”“溢美之词要不得!不要把我推上神坛我的爱人,你最知我难道还与外人一样认为我就那么完美无缺?我也是贵族出身,清穹,再纵情,情感上的疏离冷漠也在我的骨子里有体现。”猛地抓住他的手打断他的话,天樱宿认真地望着他,笃定地点点头,“以及权衡利弊,我敢从我身上拿筹码,不过是因为我可以为了我更重要的东西拿我重要的东西去换,仅此而已。”
“我刚才看姑娘们在群里叽叽喳喳地聊天,看下来大致是问,府主大人会不会嫌她们吵闹,她们在副楼里怪无聊。”他转移了话题,原因无他,拙于口舌实在是辩不过自己的爱人。“让他们练习练习神力场,之后……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尝试为他们进行神力洗练了吧?”她稍作思忖,忽然问,越说眼睛越亮,“我可以和神明们一起前往两族,你们在家里照顾族人?”“你至少得带上我吧,我亲爱的阿樱?”穷绝不满地握住她的手,还顺便去瞥了一眼那边的人,低了声音,“族人们让府主公子照顾最好,作为府主手中的直接力量,这也是他的底气,也正好证明阿樱你并没夺位的野心不是吗?”“你也觉得家里不排除这一套的可能?”敏锐地抓住了自己感兴趣的字眼,她就神采奕奕地望着她。“有点吧,至少。”挠挠头,他俯下身子双手搭在护栏上,他侧过脑袋让她占据俯视的地位,“阿樱不必担心我的。”
“我们隶属于同一个利益共同体,但是我们和他们,并不全然地相似。”
最终还是没同意所有族人们到来,唯一被通过许可的惊霜抱着书页坐在边上,努力地把自己蜷缩起来。
天樱宿看看她,转头又去望着赛荑玫赛枝瑰一人管一个,不由笑了笑:“这几日辛苦你们了。”“这倒不是很忙,毕竟治病救人也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之一。那个家伙医术不错,但是他读书的时候读伤了,不愿意再自学,所以后来深造的时候瞒着家里去干了考古,把我推上医学的风浪尖口——你真是好意思!”说着说着就来气,赛荑玫狠狠撞了一下在她背后写字的沉默的青年,“都怪你!”“我认识他们兄妹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那么僵。”岚峰爻抱着胳膊倚在床背,望着那边还在写医嘱的人。“也不能说僵硬吧,小丫头本就被我惯得无法无天,或者说我确实打不过她,那会儿刚考上的时候我天天听她抱怨。”终于开了口,在妹妹似笑非笑盯着他的时候,赛枝瑰咳了咳,依旧四平八稳,“阿玫当时是因为分数线够不到医学才调剂去了考古,但是她有跟我一起看医学的书,偶尔和我一起上医学的课,天分颇佳。后来我不是陪你一起过的吗那几年?”“你笨手笨脚的!真不知道老师怎么会给你那么轻易地过课!”愤愤地用摁动笔摁了他一下,顺便将笔缩回去,她点了点头,“天樱小姐之后得了空可以来医疗部陪我坐坐,天天泡在实验室办公室的没人陪我聊天闷得慌!”
“我成天往医疗部跑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摇摇头,望着有些沮丧的姑娘,“怎么了?”“这个人怪坏的,我不要和他做同僚!”她嘟着嘴,抱着本子,“我想干回我的本行!”“你又要灰头土脸地下墓去?”赛枝瑰结束了医嘱的撰写,一边将纸张递给岚峰爻一边摇头,“峰爻好不容易把我们调过来,你又要回去?”“我也对本族的历史好奇,大小姐你不是想要研究这个吗?那考古墓地的发掘的证明就是最好的作证!”赛荑玫懒得理他,只是眨巴着眼睛期盼地看着她,“而且大小姐你也只有现在的伤病需要我们啊,等你神力恢复之后就可以自己治愈,我们在这儿一天天无所事事——赛枝瑰喜欢我不喜欢。”天樱宿抿了口温水,看向那边半倚着床背的长兄:“阿兄以为呢?”“有戎缺人手,现在你下面九位族人都已经各司其职……或者让桥梁去,这个事交给西胤我不是很放心。”岚峰爻侧目望向她,“宿宿以为呢?”“教育在扶桑手上,文化在夜阑手上,夜阑大小姐现在忙着对付医疗改革没空着手,而且文化这个也是我们的猜测,考古是否能够证明也是个未知数,有戎的财力可以支持,但是人力恐怕没那么好对付。”穷绝稍作思忖,看向岚峰爻,“有戎对于族人的要求可不低,两者重合更是人中龙凤。”
“那依你之见,如何?”岚峰爻看向他,带着几分好奇。“我记得阿樱之前跟我说起家里有族人的毕业论文打算写这个的,惊霜小姐,是你吗?”她也望向那边在记录的姑娘。“啊……想写这个,暑假之后就是第五年。”猝不及防就被推到中央,她挠挠头,“会不会太……太慎重了?”“内史也是历史系,和公子一样。”岚峰爻说着又侧目望向自己身边静默的至爱,“大小姐对历史也颇感兴趣,如果之后你们身体情况都过得去,我也不介意让你们去考古附近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也正好让医官再回忆一下本行。族里平日也没什么大的政务,我和将军守在族中。”“一定要把我留在有戎吗?”穷绝不满地望着他,“府主大人就放心公子大小姐两个卷王夜以继日吗?”
岚峰爻沉默了,他望望身边人,又望望那边含笑的姑娘,默然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