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翠的弯月在瞬间俯冲而来,乐爆发神力用浓稠的黑雾抵挡着来自苍生的威压:“怪不得你那么胸有成竹,原来是背后还有人——云神,你也只敢这么狐假虎威而已。”“狐假虎威?那又如何,只要我能达到目的,什么手段不能用!”祂轻笑一声,云雾与雷霆纠缠在一起化作威严的云龙,它漆黑的眼盯着他们。
“无所不用其极……”天樱宿深吸一口气,她望着乐,拽紧了乐的衣袖,低了声音,“乐,你能够脱身吗?”“脱身自是不难,不过小樱花,你怎么办呢?”他紧紧绷着弦,神力翻滚,“你怕的,小樱花,我尽可能保全你我。”“不,我要你佯败,但又不能走远——我要祂在拿到我神力之源的下一刻就失去它,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拥有它。”沉了声音,天樱宿站在他身后,不舍地抚过自己颈项间的神力之源:我已经无法拥有你了,怀璧其罪,玄华是,我也是。乐默了默,抬手间换了一根弦,长风之力凝聚,怪异的风障逐渐构建,铮铮然,风障在瞬间展开羽翼,将他们守在身后。华丽的筑音盘旋在他们身边,乐一直望着他们,透过白绫,左手扶筑,右手击弦。
站在他身后的人被保护得好好的,天樱宿奇异地发现自己平静了许多,她回眸望着乐师。“小樱花。”乐低了声音,他回头,“苍生的神威,凭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能完全阻挡。”
“苍生可是众神之巅最强大的神明!她的神威,岂是你一介小小的侍者可以阻挡的,蚍蜉撼树耳!”祂就那么坐在云霞的簇拥之中,悠悠然,“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天以祭品赐我!”
风障被切断的爆破声从那一片亮银中传来,嘶哑又苍凉,天樱宿无由听到了死亡的降临。乐没有说话,只是再度绷弦,网罗足够的风茧。她深深地呼吸着,闭着眼,家里人,如果这个时候她与神明争斗,他们赶得上吗?
墨鲤逆流而上,在云雾间穿梭,游到她耳边:“宿宿,嘉明城与圣城已经联合,你再等等,兴许我们能够避免你既定的死局。”温柔的、来自仲兄的声音,她遥遥望向东南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流转的巨大漩涡。“小樱花,黑雾之海被搅动,他们联合了。”乐也开了口,乐师端坐她身前,望着僵持不下的神威和风茧,“也许,我们有机会,直接将它扼杀在萌芽之中。”
“想将我扼杀其中,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神威倾泻,弯月连续刺向风茧。
“乐,你还好吗?”她忽然感到一阵颤抖,猛然握住他扶着木难筑的左手腕。“没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乐平稳了声音,“我只是想到了我沉眠之前,也是这样的僵局——当时混战,我不知是谁一剑刺穿了我的心脏,穿透了风茧。”天樱宿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腕。“那也是我第一次面临死亡。”乐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她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侍者,这是我和祭品之间的纠葛,与你无关,你要是现在退出,我还能既往不咎。”祂恰到好处地开口,以祂的小恩小惠来挑拨离间。
天樱宿沉默地望着挡在她身前的神明,深吸了一口气:“本就是我的命。”“小樱花,你未曾信过命。”乐忽然笑了,他回头望她,“你怕我会离开?”她望着他浅浅的笑意,噤了声。“我不会离开的,我和你的性命绑在一处,有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够脱身的?小樱花,别把我想的那么脆弱。”他依旧笑着,甚至比平日里还要轻快,他轻了声音,“小樱花,告诉我,你的计谋,在这个情况下。”
“你佯败,然后趁他从我这儿夺走神力之源的时候,化出攻击分散他的注意,我亲手刺破神力之源——就这样。”她轻声,圈着他的手腕,“如果他依旧对我穷追不舍,乐,你一定不要怜惜我。有心脏在,我不会死。”“你明明一直在担心你会不会死,为什么安慰别人时总说自己不会死?”乐扯动第三根弦,风茧再度织厚,“小樱花,按照你说的来吧,我想那边的威胁已经足够大,大到这边的人沉不住气要拿你我开刀。”
果不其然,下一秒神威倾泻,苍翠的极光蜿蜒成,径直劈向风茧。天樱宿当机立断与他分开距离,风茧被生生撕裂,风障化作星屑飘散,黑雾之海的搏斗掀起汹涌的海潮。
她望向正对面的白袍公子——也许再拖延一些时间,家人们能够及时赶到、自己也能够好受一些:“云神,你想我的什么呢?”“你的什么?”祂睁开了琥珀色的瞳孔,望着她,“你的全身心,难道都不该属于我吗?你是我的祭品,不应该从头到尾都属于我吗?”天樱宿轻嗤一声,摇摇头:“云神,你以为,你的小恩小惠,能够诱惑我吗?你的死亡才会让我收手!世俗的标准你不屑一顾,神明的标准你又不符合——你有什么拿的出手的?”“什么拿得出手的?”祂摇摇头,冷淡地站起身,“祭品,你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她就看着祂,爆发神力,“我想要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不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你就如此想要我死吗?”祂抬手,权杖上云雾流转。她不说话,只是望着祂。“因为他一个侍者,还是因为,你所谓的爱人?世家、神力、心性,祭品,你哪里看不上?”祂冷笑一声,“天以你赐我,过去几度轮回,我以为将你安在我身边我就能一劳永逸——可是你总是毫不犹豫地自寻死路。我要你心甘情愿地在我身边,为什么就那么难?”“天樱宿只是天樱宿,不是过去被你毁去身名记录的祭品!”她握紧了双刀,望着对面云雾升腾的银白色华服,“云神,你碰到我,也算是碰到硬茬了。”
“是吗?我想要的,还从未失过手!”云雾化成锁链从四个方向向她冲来,天樱宿爆发神力,樱骨火熊熊燃烧将她包裹其中,她挽弓搭弦,羽箭再度凝聚:“那么,就有我来做这个意外!”毁灭之力爆发,她毫不犹豫地扯下颈间的宝珠,厉声质问:“云神,你以为,只有你在与我争夺我吗?你要的,究竟是一个听之任之逆来顺受的祭品,还是要一颗予取予求的神力之源?亦或是一个完完整整拥有自己意志的伴侣!你都没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怎么就敢轻易动手——”
“住嘴!”云雾大盛,祂琥珀色的眼瞳已经逐渐变浅,浅成淡淡的云烟灰,“祭品,你应该庆幸我会对你还有所求,我不会杀你。”“不会杀我?云神,你好大的口气,不会杀我?你还不如杀了我清净!”她挑衅,手中的光樱弓也一明一灭,“你所作所为,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你以为我怕死吗?”“敬酒不吃吃罚酒!”盛怒之下云神又一度爆发神力,云雾缠绕上她的四肢,明明是如丝如缕轻飘飘的云雾,却偏偏让她生出被黏腻包裹的窒息。已经干涸了神力的身体再一次被生生掠夺,她痛苦地挣扎着。
神力之源也在颤抖,它藏在她心口,惧怕地想要融入她的躯体。她艰难地抬起手,将它拢入掌心,费力地喘息,摩挲着自己圆润的神力之源。“有太多人在抢夺你,怀璧其罪,怀璧其罪,难道我就有罪吗?”她自言自语,呢喃着,“如果我守不好你,让你去了我的敌人那里帮助他恢复了神力,我死也不能安息。原谅我吧,原谅我!”
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她的神力之源慢慢地升腾、又离开她,闭上了眼睛。她没有了力气,只能瘫在云雾的簇拥之中,衣裳黏腻,她费力地喘息着,闭上了眼睛。
清透的破碎声,随之而来的是暴怒的云雾。猛然睁开眼,她望着那乳白的海潮越过她向她的后方涌去。没有办法感知外界,她盯着云雾,不甚清明的思绪忽然被惊动——她愣愣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她面上逐渐凝聚的清澈镜面:这是……要做什么?
“祭品。”故作的温柔让她再度生出了挣扎的心,只是她的咽喉被人扼住,脚踝、手腕也被云雾缠绕死死压在云雾之中,她看着祂逐渐凑近的面庞。“我喜欢你,喜欢得紧。可是你心有所属,让我非常不满——你不是我能掌控的,但是我能够将你变成能够让我掌控的。”祂故意将话说得玄乎,她冷了神色。“我要在你死之前,再造一个你,一个一模一样的你,有着与你完全一样的心性,却没有你所有的记忆,你就那样跟着我,我们依旧能够做……天作之合。”祂伸手,她扭过脸,感受到了一股要将她的什么生生取出的拉力。
“很快……我就能拥抱我天定的配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