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聚(下)·前程图景

“实权？这可不兴说，桥梁里府主可不少。”天樱宿摇摇头，把自己碗里的娃娃菜放到了自己这儿的铜炉，又舀了一勺汤，“我只是个大小姐，甚至桥梁的主政范围与我家里基本上没有重合——我要是再以家族身份管着这份事可就是僭越了。”“桥梁对有戎的忌惮……其实没消。”影婆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不过好在我和月见替了大小姐，她们的敌意少了许多。”月见草捞了一块肉，又夹了一颗肉球滑进她的碗里：“肉丸！给未眠！不过可能因为家里一直没有明显的夺权心思，所以她们的忌惮消了许多。”天樱宿笑了笑，用勺子舀了鸡肉：“多谢月见——桥梁是我和那几位府主一起主张的，当时成立以及它的成长，也是有戎支撑着和重云支持一点点稳固的，功成身退，我们之后还能做长久的朋友。”

“而且，主要还是基因实验之后有戎支离破碎——大家都没有心思再管那么多事了，所以顺理成章地开始进行权力分割取舍。”把骨头挑出去，又挑了一块新肉放到盘子里冷着，天樱宿笑了笑，“那么大的政治理想，谁知道我的初衷只是想为了保全我和清穹的相守。”“是为了与将军的相守？”桃夭愣愣地望着她，“你要走那么多那么远的路？”“对啊——而且，可能我确实有一点自己的政治构想吧。不论如何，我也是贵族世家的女儿，总不能辱没了我的身份。”她说着捞了筷子开始夹自己的菜，“是不是该加水了？”“交给我来！”桃夭自告奋勇地起身，“崔嵬，让我一下！”

沸腾的水冷静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第四年了，圣城的八年时光也快过了一半，你们之后，打算去哪儿？”“我打算离开故乡出门逛逛找一个宜居的地方扎根，我想自己买一个小房子！”桃夭望向她，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说圣城语专业毕业之后就业确实不太好，但是我觉得养活我一个总不是太难……所以我还是打算出去谋生！”“桃夭还是乐观主义者呢。”影婆娑笑了笑，她也挑了一块肉，“至少这几年经济下行……不知道到我们那一年，会不会好一点。没有空的岗位，我们又何以谋生？”“是这样，不过我之后多亏家里，我要深造流雪医学。”月见草拣了一块肉，又挑了一块，“也算是尽我所能。”“崔嵬呢？”桃夭侧目望向另一边的姑娘。“我其实还想往上读，想去研究古圣城语，我想未眠应该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吧，如果要为圣城族的文化正本清源，古圣城语必不可少。”崔嵬停下筷子，用勺子舀着方才捞过去的鸡肉，“如果未眠家里离政治没有那么近……也许我们还能在研究部碰上面。”“研究部……我当年真的动过深造的念头，可是家里需要我——我不想家里人为了圆满我的愿望而委屈家里人。”她难过地摇摇头，又捡了一筷子鸡肉，“等这一切风浪都过去，也许我还有机会再自己研究这些。”

“说起来杜若和葳蕤，我们之前寝室里也聊过。杜若想去做编辑，或者是新闻传媒这一块，她看不过现在这糟心的传媒。但是想到个人与集体的矛盾以及力量悬殊，她也不敢贸然进入。葳蕤打算做自由的人，不被一份固定工作困住，她说受不了现在这种压迫，多一点兼职也不是不行，养活自己就够了，至于所谓的后裔传承，她不在乎——我们现在都不在乎后裔了，自己活得都快喘不过气了。”桃夭点点头，确信的眼神看向那边安稳又专注地享用美食。

“现在家里在实验，拿我们自己的领地做实验，如果可行，兴许会全流雪推广——这是我和家里人为数不多能够想到的办法。”天樱宿侧过脸，樱粉色的眼眸眨了眨，“我很遗憾这无法尽快完成，所以只能再等等，不知道我们来不来得及。”浓郁的汤汁带着浅浅的辣在舌尖炸开，她慢慢地回味着：“桃夭，你有没有打算，来北方？”“北方？哪儿？”拣了一块肉，又拣了一块肉，桃夭拿着汤匙盛汤。“嘉明。”天樱宿笑了笑，将锅里面的包心菜捞出来，又填了生菜娃娃菜进去，“有戎府的领地。不过具体的招聘考试不在我手上，我想改革以及试验的推进还是需要一道的人来——人治，难免会有私心与偏颇，我也不敢打包票说都可以。”

“嘉明……最北方的，特别行政区。我看过有戎对嘉明的规划，未眠是不是不知道，公子大人筹备着一次面试，就在嘉明政府。”崔嵬探过脑袋，“昨天刚刚公布，时间相当的阴间——我那是纯失眠。”“什么时候？”她蹙起眉。“凌晨三点，但如果是时间预定，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她好奇地看着她，“未眠不知道。”“昨天凌晨三点吗？我待会儿给他发信息——我只是不亲自管，又不是连知情权都没有！”有些不平地戳着鸡肉块，话音刚落就将戳下来的肉块咬进嘴里。

“诶，崔嵬链接发我们群里，我们出去玩儿的大群。”桃夭戳戳她，“让我看看。”

“说起来，四月底了，还有两个月就要期末考。下一年开始就是自由选择课程了，想学什么就去学什么，等到第七年第八年就是本专业的毕业考核——真快啊。”月见草往后一靠，她摸摸肚子，“你们说话我不停地吃啊吃，吃饱了的说。”“那你要等我们了，还没吃多少呢。”桃夭笑笑，又去拣肉，“月见聊聊呢？麦递给你了。”“我有什么好说的呢……我把麦传给婆娑。”“我要吃饭，传给崔嵬。”“怎么又给我了，桃夭。”“退订退订，给未眠。”“又到我手上来了？”匆匆吞下肉，她支着脑袋，“我也要吃饭。”

“我刚瞅了一眼未眠在看的书——未眠怎么去看那么古老那么高门槛的历史了？”崔嵬敏捷地换了话题，她咬着肉，嘶嘶地抽着气一边有些含糊地问。“其实也还好，没那么难读，也不知道谁把嬴本纪和始皇本纪的太史公书拿走了，现在读的是白话文，不难。”天樱宿眨眨眼，有些开心，“现在看到，嗯，庄襄王时期了，没几年，就到始皇了。”“战国纪元可是出了名的乱，你怎么想起来看这个？”她追问，无比好奇。“也算是，随手翻到的吧，在历史同人圈里乱逛的时候碰见了秦国史同的镇圈太太，鞭辟入里，然后飞速入坑。”形象地抬手晃晃，她笑着，“而且我仲兄学的就是历史专业，他也懂些，我们还有些共同语言。而且之前我确实混迹过史同圈。”“混的哪朝，让我看看有没有机会碰见新鲜的同好！”崔嵬兴奋地看向她，“快！”

“啊……混过三国纪元，看的是曹、孙。我想想，然后，应该还有唐纪元，诗人组，盛唐中唐晚唐都有了解，不过史书上是没去看，只看了诗文唱酬。”她仔细盘算了一圈，点点头，“还有北宋纪元的诗人组，也是诗文，不过说起来最喜欢的还是先秦，现在在看的君臣组——没其他什么意思，与家族太像了。贵族家族之中，府主和公子、府主和府主，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君臣也很像。”“啊……那我和未眠重合的组合不太有诶。”沮丧地低下头，崔嵬叹了口气，她兴致缺缺，“在嗑宋纪元……不对我们应该是有重叠部分的。”

“如果是唐纪元诗人组，那我应该知道为什么未眠的古代文学三分数那么高了——未眠天选圣城语人。”“纠正一下，是古圣城语人，未眠的现代圣城语和现代文学没那么出挑。”崔嵬清清嗓子，驳回桃夭的定论，“现代圣城语的天选在这儿呢！”一上一下抖着权作撒花状，天樱宿笑着点点头：“桃夭是真的天选，现代文学一二三都能做翘楚，也就你一人。”“嘿嘿嘿，至少不辱没我作为主政的名头！”她仰起头，骄傲地双手抱臂。“但是天樱在这儿，桃夭还是碰到硬茬了。”月见草不甘示弱地也学崔嵬给她身边抖了抖，“古代圣城语的天选！”

“干什么啊，不是在吃午饭吗？”天樱宿不满地晃晃脑袋，又挑了块肉，然后将自己的面饼丢了进去，“不要搞成表彰，我要吃饭！你们有人跟我吃宽面吗？”“我来！休息完了我又能吃了！这个汤是真的好吃，上一次打包回去我跟婆娑晚上吃面，相当的美味！”月见草搓搓手，满眼期待地盯着，“婆娑晚上我们还吃这个吗？”“我们晚上才回去，今天打包就搁在边上然后明早吃吗？”影婆娑侧目望向她，带着笑，“等下一次好不好？”“好。”轻而易举地就被哄好，月见草带着笑摸摸她的手背，“婆娑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