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匆匆赶去,南国背着他们飞向北固领地。两兄妹都没再说话,只是紧紧牵着彼此的手。
星空的领地向他们打开了大门。青鸟长鸣一声,如青色的流星那样坠入星海,南国放缓了速度,在星海中摇曳成细长的柳叶随波逐流。“祭坛在昨日遭受了十日殒坠居然还有能力打开幻境?”皇羽锺蹙起眉,他抬手,右手上是朝歌,“宿宿来我身后。”她依言,青铜色的光芒流转,青铜鸿钟逐渐浮现形貌。“昨夜才刚刚修复的青铜钟,不知今日能不能挡下神明的全力一击。”担心地叹了口气,皇羽锺向下望去,“祭坛的神力弥漫到这个地步才通知我们,想做什么?”
“我感受到了很熟悉的神力——南国拔高高度!”天樱宿忽然揪紧了青鸟的羽毛,南国啼了一声向上飞去——她向下看去,炽热的熔浆在瞬间爆发,星海被吞噬,留下满地疮痍。“穷绝的神力?”皇羽锺显然也发现了,滚滚热浪向上袭来,“冰川修习之后他的神力足以与峰爻他们媲美了。”“不知道会不会有副作用……南国能顺着熔浆逆流而上吗?”天樱宿更加担心,她回头看向青鸟。
南国加快了速度,他们一同向下看着。“那露出的是北固府邸,看来穷绝的熔浆撕裂了幻境。能将神的幻境撕裂,昨日我和峰爻联手才堪堪做到。”赞叹不已,皇羽锺摇摇头,“也难怪峰爻会不高兴呢。”“他用了神明的力量,毁灭之力蕴藏在熔浆之中。他在为我削弱神的力量——看来回去之后还得好好安抚。”她抚着南国的羽毛,苦涩地笑了笑,“看来这一场之后,我应该离得偿所愿,不远了。”
南国忽然拔高高度,他长鸣着,青铜的神力如巨斧劈开了星空,天地剧烈地震动着。苍翠飞身而来,岚峰爻骑着他的黑色骏马,向他们伸手:“穷绝已经爆发神力撕裂了幻境,我这边带着宿宿的神力,需要你的霓裳和我的弩箭;羽锺与南国去下面照看溟河和流深。”天樱宿拉住他的手,趁南国往上一跃的时候向那边顺势一跃去到他身前:“让我出手?”“非你不可,宿宿。”岚峰爻催动神力,一抹绚丽的樱粉去到她的脖颈化作吊坠,“我不是很情愿把它给你,迫不得已。”他们分道扬镳——青铜光芒向下,柳绿光芒向上。
天樱宿垂下眼去触碰已经完全冰冷的、化作珠子的神力之源:“阿兄,你和清穹,找到那颗阵眼了吗?”“找到了的,在那边。我其实和穷绝商量过,我的弩箭齐发应该也可以解决,但是他说需要再刺激一下神明,所以要你过来。你看,我就说吧,穷绝不会反对你的主张。”岚峰爻摇摇头,望着那一抹闪耀的苍翠,弩箭张开,“宿宿还能动用光樱弓吗?”“我试试看。”她说着,指尖触碰那一颗晶莹剔透的神力之源,里面的樱粉色云雾飘摇着,去触碰。她就望着那一缕云雾听从着她的指引一点一点游出来,回眸惊喜地望向身后的人。“看来是可行。”岚峰爻点了点头,再次催动神力,“霓裳,需要多高?”
光樱弓在光芒中凝聚,璀璨的粉色羽箭向下瞄准,她惶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借着日光瞄准地面的目标:“阿兄,我看不清了……”苍翠旋转成星云,他握住了她的手腕:“这样呢?”眼前的光晕逐渐清晰成那一颗星子,她点点头,神力凝聚。“要等我一会儿,阿兄,现在的神力催动没那么快。”她尝试着想要如从前那样借着长风再往上高高跃起,潮湿与温热还在提醒她,她没有神力,且还在生理期。“没关系,它是死物,若非北固府莫名其妙地要扩建府邸挖动地基,这座祭坛什么时候会被发现都说不准。”冷哼一声,岚峰爻望着下方,“溟伽还算聪明,知道自己长兄会受祭坛影响呼唤了羽锺,只不过只呼唤羽锺,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是为了这事啊……也是,有戎与神最近,祭坛这种东西确实只能呼唤我们。”天樱宿叹了口气,摩挲着光樱弓温润的弓身,“现在,我衰弱,清穹尚未顶替,是引神入瓮的好机会,顺便也看一看重云的人心,齐不齐。”“照理说我应该满意的,宿宿,但是你把自己作为那个付出代价的人,我实在高兴不起来。”他也在积蓄力量,右手上的弩已经完全张开,“但不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死不瞑目。”“难得从你这儿听生死,阿兄,还是我的。”她巧笑倩兮,顺手拉弓搭弦,锋芒耀眼:
“相逢·霓裳!”
震动,幻境的破裂成了他们兄妹势在必得的事。岚峰爻化出神力场,他瞄准着那废墟中依旧闪烁的光芒,一连五发,爆炸声接连响起,天樱宿下意识往长兄身后躲去:“好响的声音……”“吓着了?”神力灌注,弩箭再次凝聚,他柔声。“气浪……不舒服——霓裳是我的神力,他们认得出来这份神力吗?”她轻声问,“如果不行,我再射一箭。”“足够了,樱花的神力辨识度非常高,而且神明的信任可不是什么轻易转移的东西,只要你还有实力发动对祭坛的攻击,那群家伙,不会那么精准地找到对他们威胁最大的人。”岚峰爻摁住她的手,“收起弓箭,宿宿,我还是害怕神力之源会对你的身体造成负面影响。”她乖乖化去弓箭,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的神力之源:“阿兄,神力之源也要还你吗?”“其实在你身边是最好,但是很明显它真的非常想回到你身边,要不我给穷绝吧,至少你们分开的时间少,你也能常常看到它。”青年说着,又扣动弩箭,又是五支弩箭破空而去,尘埃飞扬,滚滚地向四周四散。
“尘埃太重,我们先不下去。”收回弩箭的青年揽住她的腰身,岚峰爻召动长风,同时扣动神力场,一泄而尽的柳绿色潮水席卷着残破的祭坛,他闭上眼,她趴在他身上,轻轻地蹭着他的颈项,蔫蔫地。后腰上覆上温热的掌心,他慢慢地揉着:“不舒服?”“嗯……”闷闷地应声,她望着他,“阿兄,解决了吗?”“很奇怪,好像是不见了,我们上午检查了溟河经过一夜分离出来的北固冠冕,现在它被锁在北固府的领地之内,得去那边看看。”他说着,挥剑,潮水向那府邸冲去,“到处逃窜,众神之巅之徒,确实擅长断尾求生。”“祭坛的发掘,是意外吗?”她就趴在他怀中,没精打采,后腰上翻腾上来了疼,跨坐马背上更是让血顺利地涌出,“我们什么时候能够下去?我又不太能动了。”岚峰爻默了默,他翻身下马,借着风稳住身形,伸手:“拉住我的手,宿宿,我抱你,并坐好不好?”她两只手都伸出来,他抱住她,小心地让她重新坐下身,“委屈宿宿,生理期在还要来这里。”他自己与坐了过来,依旧跨坐,看着那边还在蔓延的神力场:“不见了,是被我们斩杀了吗?”
“感觉不应该这般简单,东秦之乱绵延那么久,最初的一击还是姐姐和阁下一同出手,阿兄锺阿兄联手有那么强的神力了?”她试探着拱了拱他的掌心,小声问。“我和羽锺联手,神力确实强大,但是是否能够斩杀神明,我不确定。”岚峰爻收回了自己的神力场,黑色骏马嘶鸣着向下跑去,烟尘被风席卷。
烟尘破开,黑色骏马背着他们兄妹缓步走来。天樱宿望着那边安安静静的爱人,回头望向长兄。“去做你想做的吧,只要你能保证你的局,能够完整地如你所愿。”岚峰爻叹了口气,他轻轻拂过她的鬓发,“去吧。”
天樱宿蹭蹭他,然后撑着马背估计高度。马儿屈膝,岚峰爻先一步落在地上,回身伸手将她抱着落在地上。她看着疾步走来的爱人,一样迎了上去:“清穹!”“阿樱!”他伸手将扑过来的爱人稳稳地接住,带着颤抖的呼唤,他轻轻吻着她的眉眼,温热的掌心环在她的腰身,“阿樱,有没有受伤?”“阿兄护着呢!这个,我要把这个给你。”她拱拱他的颈项示意他把她放下来,然后利落地将自己的神力之源扯了下来,递给他。
“神力之源?”皇羽锺诧异地望着,他不可置信,“宿宿?”“我想过了,要这个引君入瓮的瓮更像一些,既要前一任使者神力衰弱,又要后一任使者神力未成——但是现在清穹回来了,能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了,我们的胜算又多了一些,清穹,我要你藏锋,你愿意吗?”她仰头望着自己的挚爱,他正蹙着眉,“怎么了?”
边上又围上来人,她瞥了一眼,颔首致意——是岚峰爻、流深、溟河以及溟伽。
“你要我,亲手奉送你的神力之源吗?”穷绝望着她,他摇摇头,声音颤颤,“我是抱着帮你守下神力之源的决心回来的!亲手把挚爱的荣耀奉送,我做不到。”天樱宿望着他,望着他剧烈颤抖的眼瞳和满是不甘的神情,一言不发。“你为什么一定认为我们守不住你?”他忽地半跪下身,仰头望她,“阿樱,未尝不可试……”
她在他的眼瞳里望见了愧疚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