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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花来·拥至日落

浮生若梦云生惊蛰

日光被屋檐挡下,飞檐走角脊兽踏珠,地上有雕栏玉砌的灰色投影。再外面去些,就是灿烂的日光。月见草松开了环着她腰地胳膊,并且往边上退开了两步,影婆娑更不必说,她已经退开在另一侧。

“什么熟人让你们这么如临大敌?圣城神力屏障在,贵族与平民无异……”她慢慢地向外腾挪,可是当那人出现在盛大的日光之下时,她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像被粗暴扼住脖颈的鹤,如何奋力跳跃扑腾都挣脱不了——她现在也是这样。

对面的人一只手里捧着一束粉红柔软的花束,有嫩绿的长长的叶,还有坚硬的褐色花枝,以及如云彩一般的花,一簇一簇——她下意识抬头去看,是冰川一别六旬有余的爱人。她下意识跑去,与他撞在一处,结结实实地抱着彼此,她笑着,而因为疼痛的抽气声也无法遮掩:“怎么,怎么也不和家里说一声……就悄无声息地回来了?我都,我都不知道。”“想给你一个惊喜,阿樱。”抱着花束的青年俯下身将她整个藏入怀中,他眷恋地在她颈项间轻轻蹭着,努力地汲取她的气息——她的后腰横上温热,坚定又有力,“正好碰上生理期?疼得那么厉害?我帮你暖暖,会好受些吗?”她努力伸长胳膊去环他的脖颈,很轻很轻地点点头:“我好想你……你看到我的信了吗?”“我看了的,所以我尽快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似乎是暂时抚慰了旬月有余的思念,穷绝抬手摸到了绕在自己后颈的手,那里骨节分明,他呼出的气息都在颤抖:“阿樱,我想抱你,我们回家好不好?”她点点头,回手时手背蹭过脸庞,她才惊觉自己已经落下了眼泪。

“这束花,我去花店的时候看到,很衬阿樱。”穷绝望着这一小束鲜花,抬眸望向自己的挚爱,“阿樱捧着它回家好不好,我回家了,我们形影不离。”她抬手从他手中接过花束,点点头:“嗯……形影不离……”

两个姑娘忙不迭地跑没了影,长兄要夕阳落山时才会到家,仲兄又出门在外,偌大的一楼竟只有他们两人。可是这里太空旷了,又有太多长兄仲兄的影,她想了想,还是捧着花去到了二楼,她的挚爱出门太久了风尘仆仆,急需洗一个澡把自己好好捯饬捯饬。

噼里啪啦的水声,她就抱着花束坐在桌边,垂眸望着花束,鲜亮的粉色,淡淡的粉色,与白交错的粉色……桃花、蔷薇、早樱,她轻轻拨弄着花枝,靠在家里人刻意买来的腰垫上,呼吸着缓和着来自后腰僵硬的痛。她就望着在墙壁上的日光影子,想着他们走来着一路,眼泪又不自觉流下:都结束了吗,我们的分别终于要告一段落了吗?我们又可以形影不离了吗?

温热的水汽与暖意将她裹挟,她抱着花愣愣地抬眸望他,她眨眨眼,视线才聚焦:“清穹……”“嗯。”他换了衣服,是舒服的宽松卫衣,她今日也是,疼痛让她少了装扮自己的心思——爱人将她拢过去,他们隔着花束,鼻尖相蹭,她忍不住凑上去吻吻他的脸庞,泪水滚滚而落。她气息急,却依旧在找什么似的蹭着他的脸庞,泪水滴落。后腰上和背上的手臂又紧了一些,她信赖地将自己全部的重量都托付给他,又找着她着急想要确认的东西。

“怎么不见了……”失落地睁开眼,她雾蒙蒙的眼眸委屈地望着,她抱着他给的花,眼泪又滚滚而落,“我闻不到清穹的气味了……”“我出门太久,家里的衣物我不常穿味道不会很浓,阿樱现在又没有神力,五感没那么敏锐。”他心慌慌地拢着她的后颈把她藏到自己颈项,另一只手慢慢往上攀着,直到碰到自己的手,轻轻地挠,慢慢地、慢慢地十指相扣,他柔了声音,“这里会不会浓一些?”有一点点很淡的气息,她不管不顾地凑上去,鼻梁划过遮掩他涌动鲜血的血管的皮肤,这才松了警惕和追寻。他扬起头,露出更多的脖颈,环在后颈的手温柔地抚着她的发:“找到了……?我不好,没有回应阿樱的想念和惶恐,让你那么担惊受怕。”“我很想你……刚刚从冰川回来那十几日我晚上都睡不好,不是梦见旧时候那些事就是觉得冷——你要是不在这个时候回来就好了,我还能扛过去,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毛病?”语无伦次地,她红着眼抬眸望他,颇有些自暴自弃。“怎么会,阿樱,阿樱,我很庆幸我及时赶回来了,忙完那边的事赶回来了,能陪着你一起,你生理期的疼我替不了,至少让我陪着我心里会好受一些——你我自幼形影不离,家里动荡又长久不通音信,如果我醒着我也受不了。阿樱,阿樱,不要这么想自己好不好,你特别好,真的。”匆忙低头下来找她的眉眼,他拢着她,催动了自己的火焰为她烧起后腰的温热,又低下头去找挚爱的眉眼,轻轻地柔柔地密密地吻过他挚爱的山水,“你特别好,阿樱特别好。”

“阿兄锺阿兄从没委屈过我什么,他们在的时候我也很开心,可是你一回来我就觉得你不在的日子也没那么值得去回想……明明那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阿兄们。”她没有逃,任由他的轻吻如羽毛拂过眉眼,“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这不贪心,阿樱,这不贪心,你若是将喜怒哀乐都系在我身我才要真的害怕。峰爻羽锺将阿樱照顾得很好,但是现在我回来了,我们形影不离,一如从前。”他紧紧地抱着她,低头在她颈项细细嗅嗅,贪恋地深吸一口气,“是樱花香……我回家了,阿樱,我回来了。”

“还要走吗,一走就是几个月,信都传不到?”抬起来的脸庞上泪痕阑干,她红着眼,很轻很轻地问。“不走了,我不走了,”他连连摇头,又施了几分力气,挤压着她的皮肉——她偏偏感到安心与温热,也以拥抱回应,“基因实验的影响与我而言,最重要的那一段已经过去了——可是阿樱的还没结束,我会寸步不离地陪着阿樱,直到基因实验的影响彻底结束,不,是陪到这辈子结束。”低下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他捧着她的脸庞,仔细地端详着。她双臂交叠压在他肩头,两把椅子交错地挨着,她斜趴着,后腰的僵硬让她只能以这种别扭的姿势,难过逐渐抚平消散,任性与娇纵又露了头:“晚上我要抱着清穹,抱着清穹入睡。”“好,我也要抱着阿樱。”穷绝笑着,又吻了吻她的额,“阿樱有什么想要做的吗?”

“有的。”她抬起头来望着他,双眸依旧灵动,眼泪濯洗之后更晶莹剔透。

他歪过脑袋,轻快地眨眨眼。

“和清穹在夕阳下相拥,就这样一直坐着。”她蹭蹭他的胳膊,带着笑,带着泪痕,“允不允呐?”

“好。”他只是舒展了胳膊,将她拥入怀中,静静地与她交颈,与她耳鬓厮磨,在亲昵的触碰里确认着挚爱的存在,近在眼前,近在咫尺。

直至夕阳落山,最后一缕余晖也落下,房间被一片漆黑吞噬,那一束粉色的花束也看不见了轮廓。他们还在相拥,似要将这聚少离多的三年所缺失的所有拥抱一口气全部补全。

“饿不饿呀,阿樱现在要注意营养。”穷绝吻了吻她的额,为她揉着后腰,“想吃什么?”“我不是很饿,生理期的时候不太有胃口。”她蹭蹭他的下颚,猫儿似的,“倒是清穹出门那么久,应该饿坏了吧。”她睁开眼,那些红肿与脆弱终究都消散了去,发泄之后,她依旧是可靠强大的大小姐。“我把冰川那边剩下的零食也带回来了,我都没舍得吃,生怕自己还要在那儿修习很久,怕之后,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睹物思人——我都带回来了,带着我的想念,带着我的爱意。”他轻声,抚着她,“我也想着你,阿樱,哪怕我清醒的时间不是那么多。”“还好清穹平日里梦少。”她笑着,抵着他的额轻轻蹭了蹭,“要是与我一样,那还了得。”

“晚上再继续抱了好不好?我要去看看晚上做什么——说起来,峰爻晚上还有课吗?”鸽血红的眼望着她,他揽着她,为她揉着后腰。“阿兄只有下午的课,晚上会回家——还没回家吗?”终于意识到不对,她捞过手机一看,上面有未读信息。

穷绝也凑了过来。

北固府异动,我会带着羽锺一起回家,宿宿晚饭可能要委屈一下自己了。冰箱里有昨日的冷菜,你看看乐不乐意吃,不乐意的话就和朋友们一起去外面吃吧,别委屈自己,保护好自己。

北固府……她垂下眼:“还是出事了吗,锺阿兄说溟伽兄联系他,就昨日的事。”“要去看看吗?”穷绝握紧了她的手。“不必,阿兄应该能够应付,若与神有关,他早该告知我了,我只是没有神力了,又不是不是他的至亲了,血脉的呼唤我依旧会有感受。”她起身晃晃脑袋,“五点的信息,现在已经六点半了……”他担心地望着她陷入沉思。“那么久了还没成么?”她抬起头望向他,“会不会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