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目看向坐在边上的沉默不语的青年,只见他一手支着脑袋,似是闭目养神,又似是安然入梦,周身不肯停歇的风依旧轻轻托着他的发丝,他的袖摆。她又收回视线,静默的看向坐在华座上仔细倾听的仲兄,他写得很快,但却意外得潇洒飘逸,长发偏落在左肩,倾泻而下的瀑布在风的潭水中四散流动。
她动了动腿,又将手炉掏了出来。青鸟探下脑袋啄了啄她的手炉,偏过脑袋看着她,眨了眨自己漆黑的眼睛。她伸手捋过他的羽冠,看着他舒服地将羽毛展开,又重了些力度去挠。可是南国忽然凑到了那边奋笔疾书的人的手边,试探地拱了拱他扶着书的左手。皇羽锺也没抬眼,只是摸摸他的喙便轻轻将他的脑袋推开。青鸟拍了拍翅膀,没再理他,又回到了她的手边。
她挠着他的脖颈,也不愿意去听那些,生怕自己听了会动荡自己的纵情主张——世上又有什么人可以纵情呢?
好久好久,她就看着仲兄流畅整齐的行草,抬眸看向对面。长吁一口气,皇羽锺也停下了笔,他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向对面:“我记得桥梁有娱乐媒体的监控者,你们那边的反馈如何?比起律法这种政治的存在,我们可能更注重民心。毕竟政治,也应当为更多支持者服务。”
“这边倒是没什么大的变动,性别平权依旧热度不减,结婚与出生的数据也依旧呈现颓势。不过至少在暂行办法处理的家庭暴力案件的评论区里,他们还都是支持的,支持与不支持大致三比一的态度——但是数据可能存在作假,所以我们很难确定真实数据。”皇羽祈捏着书页的一角,仔细审视,“并且很多人都在呼吁,取消‘家庭暴力’的说法,暴力就是暴力,蓄意谋杀就是蓄意谋杀,这与家庭不家庭的没什么关系。以及评论区也在呼吁希望圣城里,可以尽早开始性别平等与生理的教育,并灌输性别平等的观念——扶桑府主,这一部分属于你们的管辖范围。”“我记下了,也许快一点,今年下半年就该有这类课程。只是社会上,能够接受,一直以来被讳饰的内容?别到时候我们好不容易开了那群家长又开始叫嚣浪费时间了太早了长大了就懂了这种。”芜斐冷冷地威胁,“民意确定吗?”“总比真的发生了事后补救好吧。”皇羽祈叹了口气,她看向那边神情难看的姑娘,“怎么了,扶桑府主?”
“没什么,圣城有统一的上网时间与管理,但是走读的学生的上网管理……网络是个什么模样的空间,在座各位应该都清楚。”芜斐沉吟了一会儿,摇摇头,“西胤府主,请你西胤配合我扶桑。”“这个,我们两府之后一起商量。”暝霓珂应声,笔尖在纸页滑动。
“这些是桥梁这些年的作为,万一你们谈判需要举例说明,这就是我们的条件之一。”睦月辉看向她正对面的家族,“有戎公子,可有建议?”皇羽锺蹙眉望着书页上的记录,左手有曲起指节在风之华座上轻轻敲落,风的涟漪泛起:“大小姐,你认为呢?”止了逗弄青鸟的指尖,天樱宿落在地上,螺钿的花纹光波流转:“问我的话,我想,共同利益是我们谈判的基础——重云与圣城都需要民意的支持,而且我们之所以能够拥有现在的地位,也是民意支持。相较于重云,圣城应该更惧怕来自民意的反噬吧,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想他们应该都是知道这一句,贵族以自身强大的神力立身,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应有此等地位则是因为民意的支持。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我等都当慎始慎终。而且……现在的局势,需要更大胆更有力的改革,同时也需要一个更平稳和睦的外部环境——这个环境,只有重云能够提供。此外……我想重云,也并非只能被局限在现在的分设制度之内,我等贵族,拥有御统流雪的能力,可以直接越过圣城会议——也就是说,他们能够存在,也是重云之前没有心思去对付他们。”她嗤笑一声,摇摇头,“这是杀手锏,如果他们拒不配合。 重云,毕竟还是立在流雪顶端的存在。”
“倒是想不到,谈判桌上大小姐如此强硬——但是在此之前,我们是否可以以更温和的词措?”睦月辉带着笑望着她,不可避免地遗憾,“偏偏这个时候……”
“圣城治下,市场环境与百姓的幸福感、信任度,以及百姓对桥梁与新一届重云会议的信任度,是否有指标可以得出一个百姓更支持重云或者桥梁的结论?”她又安坐下来,沉吟了一会儿,“这些个数据,荒川府主,你那边有没有?”“有的,我可以调度。”砜彻沐颔首,“收集起来不难。”
“接下来是对方的牌,异常天气、七月八月大疫以及之后可能降临的战争……这些都是他们的手牌,神的惩罚必然撼动了民心,我希望你们能够传递重云的坚定与自信——前路艰难,然我等都不会放弃。”天樱宿捋着追过来的青鸟的脖颈,思索了一会儿,“基因实验应该也让重云的形象有一定的受损吧?”“有但不多。而且那是前一任重云会议,他们不应该把这份罪恶记到我们身上。”风絮侧目看向她,无比认真,“那么,大小姐,与三族联合与神明联合是否能够作为我们支撑战争条件的支柱?”“只有三族,我们与神联盟的事情,只能为我们知晓,暂时。”她斩钉截铁,无比坚定,“内政,我拒绝了神明的插手,我与神明有盟约,我们借他的力量摆脱来自青城与众神之巅的束缚,他们借我们的反抗来撼动众神之巅的任性妄为——然不论如何,大陆三族之间的关系与三族的内政,神明只能作壁上观,这是他们答应我的。”
“如此有魄力……”太息似的,她敏锐地循声望去,却迷失于那一侧——泗霂南溟的非桥梁成员。
“大小姐说的是当代之事,青城帝国的任性妄为是不是也可以被我们用于离间流雪与青城?”影婆娑看着风絮地记录,忽然侧目望向她,“毕竟圣城族与玄华族,这片大陆早已经被鲜血浸透。”“只怕不能服众,他们会相信幽冥水镜吗?”天樱宿有些遗憾,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不知道冰川对坐时,神明们让多少人听到。”“那一段视频,我留下了,可以当做纪录片。”皇羽锺的声音响起,他抬手轻轻捋过她的发,柔声,“我可以委托西胤帮忙公布。”“可以的,不过需要你们自己负责把关。暝霓珂点点头,她依旧端正地坐着,“有神明对坐,至少能够告诉各位,这世间不止一位神明,我们还有的选择。”“那么我就要对各位神明进行介绍了,我们遭受的一部分事件都可以告知公众,比如引起圣城动荡的木偶罗盘,以及再早一些的星辰殒没;引起流雪警戒的基因实验,还有早年的黑雾风暴。”天樱宿敲了敲脑袋,半是自豪半是无奈,“很好,又多了一些事情做。不过那些事件缺少记录,只凭讲述吗?”“宿宿先进行文稿的撰写吧,这一部纪录片,应当要暑假再面世,不过里面的内容倒是可以被我们先用。”芜斐点点头,她的眼亮晶晶的,“我也很希望能够了解这些呢。”
她点了点头:“我会尽快赶制。”
“此外还有什么呢?”风絮托着下巴苦恼地望着她,“或者对方还有什么牌?”“阅历、经验、认知,各位,商议一下那一日,重云派出哪些做代表。而我们手上还有一张底牌,来自北固府的预言。”皇羽锺笑了笑,他往边上瞥了一眼坐在泗霂对面的夜阑,“我们需要寻找我们的、相处和睦的长辈,各位,请思忖。”
“前任北固府主,这可是夜阑一支现任所有成员都信任的长辈!”毫不犹豫,流深眨眨眼,“这位是毋庸置疑的。”顾秋铭点点头,溟河看向他们兄妹。“穹毓老师,圣城里毋庸置疑的最受信任的老师!也是荒川一族乃至荒川一支都信任的长辈!”砜彻沐紧接着提供了人选,幼弟的目光炯炯有神。天樱宿看向皇羽锺,他颔首:“确实是可靠的长辈……我会与府主再进行商量。还有我们同辈的出席,各位进行推荐,需要反应迅速、逻辑清晰以及知晓所有事件且拥有实力的贵族成员,桥梁,主要还在你们,重云作为协助。”“你要这么说……我想我和西胤府主至少得去一位。”睦月辉笑笑,“霓虹以为呢?”“律法在上,我替不了你。”暝霓珂很干脆地让出位置。
会场忽然陷入了寂静,桥梁的姑娘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他们,天樱宿被看得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怎么了?”“你真的不能来吗,一直置身在政治漩涡之中的有戎大小姐?”皇羽祈不满地望着她,声音还带了哀求。“我没有实力了,府主大人和公子大人必然出席,我也可以安居幕后——或者你们向府主大人许个愿?”她摆摆手,“神明之事不提,我没有必须出现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