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溃散,冰川的寒凉之息扑面而来,天樱宿往他的怀中瑟缩了几分,她努力攀着他的臂膀想要从他这儿汲取些温度。有力的胳膊将她环着,岚峰爻恋恋不舍地将她放了下来,长风托举着他们兄妹,苍翠的光芒如天边的极光那样绚丽,如梦似幻。
“可是阿兄。”她为他抹去眼泪的指尖都在颤抖,“除了你,谁还能让我那么胆大妄为呢……?我是借了你的名望和声誉,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只要你坐镇,我就不必担心流雪的意见,你坐在后面我才能推行我的联合主张,没有你,又哪来的我?你对我的愧疚源自于神明的斗争中我的伤痛你都归咎在自己身上,可是阿兄,如果没有我,你和锺阿兄都不会有此伤痛,这是我对你、对你们的愧疚。”她望着长兄盈盈的柳绿色眼眸,抚着他的鬓发,“是我太久没与阿兄好好说过这些,才让素来凌厉果决的人也产生了这样的犹疑——阿兄做的已经足够好了。”岚峰爻望着她,闭上眼在她掌心轻轻蹭了蹭。
“阿兄说,你不受用来自我和锺阿兄的认可……可是因为,阿兄在等,来自长辈的认可?”她抬头,“或者是神明们?”羞赧,疑惑,又恍然,岚峰爻羞愧得不敢望她,只能低下头。“那你问问神明们啊,或者我来替你问?”泪水流淌时,她笑着,她努力将人拥入怀中,“阿兄就是最好的阿兄啊……为什么不信我呢?你明明,最不相信假如,为什么还要自作囚笼?”岚峰爻紧紧将她拥抱着,缓和着过激的情绪波动:“宿宿……宿宿……”不自觉地喃喃地唤着她的爱称,他抽泣了一声,又堵住了自己的脆弱。她就静静地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如她伤心时长兄的宽慰。
“阿兄,你可以依靠我的,哪怕我现在没有神力、帮不上忙了。”她慢慢地慢慢地将他松开,天樱宿笑着望着他还有些红晕的眼,“我们早就是共进退的盟友了。”
“所以说说我呗,”蹭蹭他,天樱宿望着他,眨眨眼,“后悔吗,放任我去做我想做的,连累到你和锺阿兄?”他摇摇头,理着她的发丝:“宿宿可是我和羽锺走到一起的最有力的支持,我们一样爱护着你,也一样明白我们未来必定会有千难万险,宿宿,这不是你的错。而且,如果知难而退,你又怎还会是你呢?你是我们最骄傲的宝贝。”又将自己的宝贝完全地拥入怀中,他说着,又升起了不满,“穷绝和我说,你总觉得你自己是我和羽锺的负累?”
“老生常谈了阿兄,你和锺阿兄有自己的生活,我也已经和清穹有自己的生活,我横插进来你们不会觉得不满吗?”紧急拧了一下他的胳膊,天樱宿看着他面上不显手上急匆匆去揉,没好气地问。“有一说一我和羽锺巴不得你和我们亲近些,不过我更希望你能和羽锺更亲近些。”岚峰爻笑着,他望着眼前正嘟着嘴望着自己等答案的妹妹,“我们各自缺席了你的生命太久。我们喜欢你的亲近,宿宿。你不用心有芥蒂,我们都和穷绝说过,他也默认了——相较于独占你,他更想你能过得舒服些。”
“我们都是为什么,不肯相信彼此的话语呢?明明都是翻来覆去的那几句。”她摇摇头,笑着叹了口气。“不知道,兴许是托了圣城族巧言令色的福。”终于将心绪平静,天樱宿看着他将虚幻的羽翼收拢,极光淡去,他抱着她缓缓落在冰面上。
他们一同看向人群聚集处,小小的火焰团子便冲了过来,努力一蹦,就落在他们一同展开的掌心,小火焰团子仰躺着,扭来扭去地撒娇。“蜷儿?”她小心地将她捧在掌心,看着她晶莹的鸽血红眼睛,“怎么了?”“娘亲和舅舅在那边站了好久……久到爹爹都忍不住要来找。”她伸出爪子握住她的指尖,偷偷瞟一眼,偷偷瞟一眼,“我们还以为舅舅生娘亲气了……”“没,没有,我想起了过去很多很多事情。”他戳戳她的脑壳,带着笑,“好了小家伙,来我肩上吧,我们该回去和他们说说话了。”
“……我看到了极光,峰爻。”皇羽锺站在穷绝身后,等身前身形高挑结实的青年领走了自己的妹妹,他才站起身,望着那边驻足的人,“你心情不好——现在呢?”“好许多了,让你担心了。”天樱宿回头就看见自己阿兄将他的挚爱拥入怀中。“没事了吗?”很快就分开,他仔细端详着对面人的脸庞,心疼地覆上,“怎么有那么多泪痕啊……”“又想起那些不好的事了,羽锺。”他深吸一口气,垂下脑袋陷进他的温柔,“现在好许多了,你别担心。”皇羽锺点了点头,侧目看向他们,“阁下们有言,等宿宿醒来之后就可以回去——她一点都不想见帝君。”“啊,我也见不到她吗?”她低落地低下脑袋,蹭蹭现在抱着她的爱人,“那清穹是不是,就要留在这里了?”“嗯,我和易都留在这儿,不过如果你们不急,我们可以在这儿多停留一会儿,易进行了预言,要听听吗?”
他们都盘腿坐了下来,天樱宿被两位阿兄一左一右簇拥着,爱人化作原身挡在他们身后,他在长兄那边探出脑袋,小连蜷则被他的尾巴圈着由仲兄照顾。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易笑了笑,他抬手迁延出华丽纷乱的星辰,黑白的八卦图在他背后展开,他横举长枪,“就是人员分散的问题,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只要在现有基础上有更多可以交付后背的人就可以了,主要是要问北固府主他预言的基础是哪些。”“可是溟河不是说他的预言还没失准过?”皇羽锺侧目望向岚峰爻。“你们预言的方式,是一样的吗?”他也听得纳闷,岚峰爻抬眸望向他。“那应该是一样的吧……我现在也只能看星轨,要是有条件我还能钻钻牛骨龟背的。”易摇摇头,有些遗憾,“不过根据星空的意思,你们不必如此如临大敌,说真的,当小樱花拿出自己的神力之源将云神陷入不义之地后,我们的存在就已经不是秘密,所以一旦我们插手,现在来自北固府主的预言,并不作数。我想他应该不知道我们的实力——虽然是几缕亡魂,但是至少,对上你们还绰绰有余。”书也点了点头,他勾着墨鲤慢慢悠悠地游着:“而且我们现在的毁灭之力,已经有幽冥域来做幌子,所以我们可以大展身手,现在我陪着小樱花,三族同盟之事与神合谋之事有我们在,所以榕苍和陌疏还要坐镇流雪之事,不然前朝未稳后寝动荡,与青城一战可就未可知结果了。所以榕苍、陌疏,你们肩上的责任可不轻。小樱花这边我和诗都看着,穷绝在冰川这边有乐和易守着,家里暂时是能够应付的。至于那预言……不着急。”
天樱宿扯了扯长兄的袖子,她蹭蹭长兄:“阿兄……你说溟河哥哥知道我们族人的实力吗?”“不知道的,因为我们也不清楚。”岚峰爻叹了口气,他握住她的手,“本来说穷绝还要亲自看看族人们的实力。”穷绝轻哼一声,尾巴上的毛球球轻轻晃着逗着那只小毛球:“峰爻、羽锺,你们可要把好关,别让阿樱那么劳心劳力。”“这我知道,这是宿宿的根基,我和羽锺自然会为着把关。”他低下头试探着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看着他颇为愤慨地瞪了他一眼,讪讪地回过脑袋,“羽锺,我们冬假里,得看看他们的实力了。”“回去还有一旬左右,时间来得及。”皇羽锺摸着连蜷的脑袋,叹了一声,“蜷儿之后多陪陪宿宿?”“也是,我之后应该有一段时间可以得空,蜷儿跟在我身边,也好。从前总是政务缠身,现在总归是有了一点清闲时间。”她伸手摸摸弃下父亲毛团子扑到怀中的小女儿,笑着,“蜷儿之后跟着我,等你爹爹再回到我们身边?”“好!”她欢喜地扑上去,挠着她的掌心,“娘亲,哎呀又能跟娘亲一起了呢!”“得意的家伙。”穷绝轻哼一声,他站起来,抖了抖身子,慢慢悠悠地向对面神明的领地走去,“诗、书,家里就先交给你们了。”“嗯,我们会守着,尽我们全力。”书点点头,飞出墨鲤,看着它绕着幼弟,“养着它,易,这样在,也可以免去乐两边往返。”诗点点头:“乐如果觉得冰川有空,就去火光族看看吧,我和书估计会往返冰耀族。”“那我就,呃,窝居双筑?”天樱宿抱着不安分的小女儿,环顾他们,试探地问。
“好好活着,等我来做你的盾,你的剑。”穷绝低下脑袋,虎尾也低低地伏在冰面上,“阿樱,别让我,在冰川听到你的讣告,好不好……我们还有很多很多要一起做的事。”“我给了你我的尾翎,我应下我们的约定,我会好好地等你回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家里会经常寄信来的,清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