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望着宏伟的冰川虚影,天樱宿坐在如练背上,张开双臂感受着从北方远道而来的寒凉气息。刻意披散的长发纷纷扬扬,她舒爽地喟叹一声。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介胄之士盔甲的磕碰声,她没有回头。“我会护着飔樱将军,你们如常驻守。”另一个声音传来,还有她心脏勃勃跳动时更为明显的欢喜。“是。”金属的磕碰声消去,她依旧没回头。厚重的外袍温柔地压上肩头,来者取走了她肩头的重担:“城楼风大,阿樱。”这才懒洋洋地回过头,刚刚落进他指缝的发丝疏忽间消失了踪迹,天樱宿望着爱人无奈的神情:“那么快就商议完了?”“嘉明关事务我们以知晓为主,倒是青木惊霜两位小姐被峰爻羽锺拘在身边,羽锺在,也不必担心峰爻会明显地表现不悦。”穷绝将人揽入自己怀中,“婆娑月见风絮鹤璧四位小姐都在指挥礼花的安放,忙完了也回去军营汇合,阿樱呢?方才说身体不适,原来是跑到城楼来了。”
“是真的不适,大概是不喜欢那种环境,我寻了个由头就跑出来了。玄华是天生的自由狂热爱好者,不喜拘束。”哪怕是被他拢着她也依旧舒展着胳膊,北方的风不歇地卷来,呼啸着纷扬她的发丝。“我来时还听军中将士说,说峰爻疼阿樱,没把人强行留在军营里面。毕竟人事变动,又是军场排位第三的少将军。”他声音还带着笑,“峰爻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又都噤了声。”“等我身体好些了,或者能接受那种环境了,我自然是要来看看的。至少,得知道那些人擅长什么,阿兄锺阿兄应该都会奔赴前线,你因为我的缘故坐守后方——清穹有怨吗,没有办法借这个机会为自己扬名?”她说着回头望他,带着微弱的笑。“只要你好好地,我就没有不平——我要扬名也只是为了能够为我们的相守能够更添几分筹码。”他收紧了怀抱,顺便摸了摸凑过来脑袋的白蛇,“如练,战事起后,还要麻烦你和无定一起寸步不离地守着阿樱。”
“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煙穷将军。”如练昂起身体,她华丽的白鳞在日光照耀下闪耀无比,“我和无定都与主人生死相随,我们是主人的神力造物,非她令,我们不会离开她身边。”“我想问很久了,之前你和无定不是都只能和我说话吗?”她摸摸她的下颌,看着她舒服地眯起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和无定的神力都有所加强,但是这对于主人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她睁开眼,血红的眼睛望着她。“神力确实有所衰弱,”天樱宿紧了紧斗篷,呼出的白气滚作一团,“要不是为了等元日,我都想捞出新买的大衣直接穿上了。”
“那件深蓝色红梅白雪的对襟大衣?”穷绝总算是插入了话茬,他飞出一抹殷红飞到爱人的手中,“火星,暖一暖。那一件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能抗冷风,阿樱。”“不是还有清穹在吗?逗你的,我之前买的内搭很保暖,试过了,不会让自己冻感冒的。”她轻轻蹭蹭他的胸口,“应该会很好看,买这件大衣,还是婆娑月见带着我一同去的,当时还带了桃夭她们,期末考结束之后,我们一群姑娘出去逛了一天。我一学期有不少结余,就拿来买了一套元日的衣裳,这次以宋制为主。回来的时候还是偷偷摸摸的,第二天才被他俩发现。”“姑娘们一起做参谋,那应该是很漂亮了。”他生疏地微微弯起嘴角,“麻烦吗?”“那免不了,所以我梳妆要好一会儿,不许催我。”故作凶狠地点了点他的胸口,她抬眸,“初一那日下午我们带着蜷儿去商业街逛逛好不好。”“嘉明古城初一晚上有古服游行,阿樱要不要去?”穷绝也与她一起望着即将落下的夕阳,“下午我们可以在老街走走,走累了就到小店里坐着,晚饭之后就去游行看看。”“好啊,说起来还有两日,明日要为你们添置新衣,晦光景云还有月缺都有空,之前我问起来,他们说兴许也可以帮忙。”她打了个哈欠,枕在他胸口,“晚上还要去超市准备年货,晚饭吃什么?”“他们说快做完了就叫我们回去。”穷绝摇摇头,“方才易飞来星子,在我来找你的路上。”
“易说什么?”她警觉地回头去看。“火光族回信了,他们不信任流雪贵族,所以初五那日派将军南下,他们族内并不认可。冰耀族没有传信来,乐没收到回信。”穷绝沉了声音,“没办法的事,毕竟我也不相信他们反常的支持。”“我觉得威逼利诱没意思,尤其是前者。”她抱着胳膊,望着西边绚丽浓重的天空,“圣城族的名,圣城族的实,哪怕是玄华族的我也没办法彻底与它们断隔。看来我们还得在初四那日出门与两族谈一下?”“也可以邀请他们来观看我们的训练,按照阿樱的路子,应当是以诚待人,不是吗?”穷绝轻轻理着她被风吹得纷乱的发丝,轻柔了声音,“而且作为云生惊蛰第一大族,我们的实力被他们知晓,又有什么可怕的?我们有能力自保,相较于两族,我更担心的是被中立者窃取了我们的真实情况,荒川应当不会背叛我们,那南溟,可信吗?我不信他,哪怕阿樱与大小姐交好。”“南溟大小姐不像我,她没有权力。”天樱宿摇摇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自从我将桥梁席位交给婆娑月见之后,她们见我本就寥寥的机会是更少了,屈指可数。我之前还担心有戎以强硬态度要去了芜燎邺的神力之源和冠冕芜斐与我的关系会不会破碎,如今看来许是我多想,但是我总归会不可避免地想到雁喃,语鲸鸣,我也不看好。从我以‘天樱宿’的身份第一次见他们,我就认为芜燎邺和语鲸鸣会在未来给我们添大麻烦。”
“我问过阿兄,我说语鲸鸣的玄冰非常强大,我问阿兄有没有能力应下——别看他排名只有第六。阿兄摇摇头,他说不必担心。文理部升专业部的那次个人排位赛,他就已经用第二次展开羽翼这种事来安慰我。清穹……”她忽然拖长了强调,穷绝探下脑袋——“抱歉,又说起这些事了。”“无碍,阿樱,你说出来,我反而更开心些,你视我为可以和盘托出的同盟,这份信任,我很受用。”穷绝望着她,握紧了她的手,“那就看看初五那日,他们会不会来就好。阿樱要单独与雁喃小姐见面吗?”“再等等,我需要在火光族冰耀族共同会谈之后确认我的下一步。我已经不能用实力服众,就必须为阿兄锺阿兄还有清穹荡平前路,后方被人使绊子的事,我不允许发生。”没有遮掩她的杀意,天樱宿轻笑一声,“你暂且在我身边我能守着,阿兄锺阿兄可不是。”
“我来写信吧,给冰耀族火光族各修书一封,并抄录一份,至少不能让情况更糟糕了。我其实和峰爻持着相同态度,打不过了要灭族了自然会找我们,哪怕我们狮子大开口,他们一定会忍气吞声。”穷绝摇摇头。“但是它不可持续,而且,圣城族的恶名还要再加重吗?难道圣城族就高他们一等吗,能够随心所欲地指手画脚?我不认可,天下为公,选贤举能,讲信修睦……”她忽然抬手,接住了一枚冰凉。穷绝也望着,握住了她的手腕。“下雪了?”抬头望去,她睁大了眼睛,纷纷扬扬的雪花悠悠飘落,落在他们的发上,与眼角眉梢。“带蜷儿出来看雪如何?”她回头望向爱人,“小家伙早就嚷着要我带她出来去厚厚的雪地里打滚,先带她看看落雪解解馋?”穷绝颔首,他扶起爱人,揽着她的腰身,抬另一只手,“在这儿也坐了好久了,回去暖暖身子。”如练飞到他手上,又游到他的肩头,安稳地盘了下来。
“嗯,怎么都在主楼?”一进门就被热闹的人声惊扰,她接住了冲过来的小家伙,好奇探身。“因为打算一起吃饭啊,今天吃了团圆饭,后面就不一起吃啦——我和晦光要回一趟家,为出走家族做准备。”景云从厨房探出脑袋,声音里难得带着歉意,“抱歉那么迟才告知大小姐。”“不妨事,有戎又不是什么卖身地,族人们都是自由的。说起来,现在是不是还有青木惊霜还没和家里说过?”抱着连蜷,她来到席地而坐地姑娘们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我在等一个契机,等他们不要我了,我好毫无留恋地走。”惊霜蹙着眉,移了一枚棋子,“青木,你呢?”“我?我等圣城结束就归入有戎,和家里多有矛盾,早就想着跑了,但是他们在后来对我又好又不好的,我也很难说明白我到底对他们有个什么情感——月见,到你了。”青木香说着看向她,“未眠,你呢,与父母断开关系?”
“早就断了,在清穹出远门的那个冬假,我们就已经断开关系了。有戎独立,无比坚决。”她笑了笑,摸着连蜷的脑袋,“飞行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