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耀眼的日光从窗户洒入窗台落在梳妆台,白色木质镜框上缠绕的忍冬纹可见雕刻时细致留下的茎脉。长发披散在身后,金色的光芒落在她昨日新洗的三千青丝,犹如锦缎。仔细地梳着自己的长发,放下木梳子,轻移莲步,天樱宿望着镜子里的人,抚平了外袍上的褶皱。
一道专注的目光长久地凝望着,她慢慢回头,是愣神望着自己的爱人,一如旧时候。
对望着,是她先转回身,故作镇静:“什么事?”“我来,帮阿樱梳发。”缓步来到她身边,穷绝小心翼翼地撩起了她的发丝,“阿樱……好美啊……”“是吗?”她轻轻笑了笑,打开了单独安放的红色丝绒盒,“簪子在这边,清穹来帮我?这一支是你离开之后,阿兄锺阿兄为我添置的,足金的发簪。”“很贵重。”珍之重之地将长发缠上手背,穷绝坐下在她身后,一心一意地帮她盘着——天樱宿望着镜子里的爱人:“待会儿,你陪我去见几个人。”
“需要单独接见?”金簪颤颤巍巍横穿青丝,鸽血红的眼眸也望向清亮的镜面,穷绝望着她,“需要我准备什么?”“与我并肩而立的决心,清穹。”不施脂粉的脸庞多有苍白,她望着镜子,忽地笑了,“清穹手艺还是那么好。”“那我们先出门?”已经将自己收拾妥当的青年伸手,她望着,毫不犹豫地伸手搭上,望着他坚定地与自己十指相扣,“嗯,我们先出门,趁着阿兄他们在副楼叮嘱族人们的空隙。”
拂槿安静地等在一楼阳台之外,见着他们了眼睛都生辉。他抬手,一挥,挡住了爱人也化出了木台阶。天樱宿无奈地笑笑,只能任由他领着在拂槿背上坐下,侧坐着,华丽的裙摆轻轻摇曳,如水中华丽轻盈招展的丝绸。“我牵着你去,阿樱。”穷绝说着伸手摸了摸拂槿的脑袋,“别担心,阿樱,我身体已经恢复了。”“无定,如练,跟来。”她抬起胳膊,“我还不能示弱,清穹,你还没有完全融合好毁灭之力,我不要你走我的路,明白吗?”披着白沙的骷髅从窗户一跃而下,在她肩上晃晃:“不带连蜷小姐吗?”“不带她,还不能保护自己就盲目出现只会招致灾难。”穷绝望着小骷髅,“你和如练还是阿樱认为有必要才临时捎上的。”
所以一同响起的,还有琉璃花簌簌摇曳的清脆声响——如练展开洁白的羽翼缓缓而落,她优雅地收拢羽翼,缠上了天樱宿藏在层层华服之下的胳膊,只是探出了一个脑袋,眨了眨圆圆的眼。
“嗯,走吧,先去桥苑。”拂槿晃晃脑袋,鹿角上还有绚丽娇嫩的烟花。穷绝就走在前面,牵着爱人的手,引着拂槿向前走去。“其实我也很久没出席重云会议了,除了基因实验家族清算的那一场,圣城第三年的那一场我在冰耀族,这是第四年的,大疫的那一场我也不在。感觉你上一次这么走在我前带着拂槿,也不过是昨日的事。”“……我们之后,会长长久久。”沉默良久,穷绝回眸望她,“阿樱不必惋惜过去我们缺席的年岁。”“明明你也没放下。”天樱宿眨眨眼,抚着他的指尖,“怎么来劝我呢?”
只要一前一后地走着,哪怕不说话,她都觉得非常幸福。
“呀——煙穷将军回来了!”“还有天樱!好久好久没见了!”“怎么还穿得,穿得那么——”“般配!”
桥苑大门打开,里面先是安静的一瞬,随后响起了凌乱的声音——天樱宿望着匆匆跑过来但又因为挚爱生人勿近的气场而被阻拦在那边的姑娘们,歪过脑袋笑了笑:“今年我有事务要亲自到来,已经做府主的四位怎么也在桥苑歇息?”“还在梳妆呢,族里那几位审美实在靠不住,所以只能来桥苑让大家帮着看看哪里修一修。芜斐,唇釉会太浓吗?”皇羽祈匆匆挥了挥手就把芜斐一把拉了过来让她帮忙确认,“说起来我们也确实好些日子没见面了!”“需要的,你眉色重、发色重、发上的绒花也是浓艳的金色,唇色太浅不适合,这样刚好!”芜斐左看右看最终确信地点点头,“煙穷将军是刚刚回来吗?”
“回来没几日,我方便过来吗?”穷绝向她们颔首致意。“去你们之前惯常去的休息室就好了,涧瓴还有芜咎公子、日曜公子都在那边。”暝霓珂颔首回礼,“还有东秦公子皇羽渊,你要不要先去帮天樱探探口风?”穷绝回头看向她,天樱宿颔首:“你跟着他们一起过来就好,不要担心。”
“终于走了,怎么刚刚回来就那么,那么生人勿近?他想起来了?”语雁喃轻飘飘荡过来,刚想牵她的手就被探出的小白蛇吓了一跳,“呀!”“怎么了?”匆匆跑来的女子担心地左看看右看看,视线一转也一样吓了一跳:“蛇?”“天樱什么时候养小蛇了?”流云弥也凑了过来,顺手将口脂合上,一边带着青金石手镯。“哦,我的神力造物——你们没看到骷髅头吗,为什么只对小白蛇那么紧张?”抬手让如练慢慢游了出来在掌心盘成一团,她舒展左手,无定旋转着扬起雪白的拖尾来到掌心,盈盈闪烁的樱粉的眼眸在空洞漆黑眼眶中硬生生显出几分天真无害。
“这个……”“这对吗?”“不是天樱你怎么养了这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的神力之源在我死去时破碎,现在只剩下樱粉与白的生命与长风,它们与拂槿挂钩,而我拥有的其他神力,因为幻境而拥有的其他神力则化作了它们,白蛇如练,骷髅无定。”天樱宿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如练吐着芯子在她肩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们,“好了这些事我会在重云会议上交代。我过来是想请你们帮忙看看我的唇色是不是比较淡。”她说着,抬手将小白蛇送到拂槿的鹿角上:“如练去拂槿的鹿角上,无定也是。”
一跃而下,她来到流云弥跟前:“怎么还有些失望?我和清穹没在你们的注视之下再度相爱,你们感觉很可惜?”“不不不,虽然没能亲眼见证,但是能够再次看到你们站在一处,还是很让人开心的!”皇羽祈忙忙摇头,顺便递上一只唇彩,“试试看这个颜色?”“我对这个……一点都不了解。帮我看看?”垂眸望着被递来的唇彩,她摇摇头,“我不化妆,平日里。”“交给我们来吧!”芜斐将她推着来到空位坐下,开心地招呼那边翻找东西的女子,“姐姐最擅长化这种古典美人的妆容了!姐姐帮忙吗?”
“画淡些就好,其实只要补个唇妆就够了。”看着人兴致勃勃的模样,天樱宿仰头望向她,“也不是真要做什么大事,对吧?”“用这只颜色吧,裸粉色;或者朱红色?”两只颜色都在手背上划痕,暝霓珂伸手让她挑选。“裸粉色吧,虽然不知道两位阿兄对于化妆的态度,但是先斩后奏这种——”她摇摇头。“说起先斩后奏,他们知道你和煙穷穿得那么像情侣装吗?你们以前好像没有这么明目张胆地在我们面前穿得那么——这比天樱化妆严重多了。”那边还在与画眉较劲的姑娘不满地叹了口气,“羽祈,你能帮我画眉吗?好像太淡了些。”“如果是色彩浓重,那确实还要再补一些,我来。”皇羽祈走去,忽然疑惑,“不是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梳妆打扮?”“芜斐,问芜斐!是她在桥梁主群里说要画得好看些,要拍照吗?昨天说给我们卖个关子的。”语雁喃不安分地咚着,被睦月辉拍了一下肩膀才安分下来。
“我总感觉,好像我们会离散一样,而且听有戎府主说天樱也会来。”芜斐挠了挠长发,自暴自弃,“哎呀赏个光?”“好,照片记得发我一张。”听着你一句我一句的,天樱宿欣然答应。“那必然,这一只也给天樱吧,颜色适合。”暝霓珂望着,忽然笑了,“确实是气色好了许多,怎么那么憔悴?穷绝都回来了,还有什么日日难寐的苦事?”“最近好像没听说火光族有什么难事,霞蒸跑回去准备三族同盟会议,所以我把芜咎捞过来了,今日家族里的府主工子大小姐都会出席,好久没到齐那么多人了。”由衷地感慨一句,芜斐伸了个懒腰,“又要争锋相对,我讨厌这个。”
“为家族争利也是稳固自身地位的重要方式,芜斐。”语雁喃摇摇头,不由得不满地嘟起嘴,“至少你还能主导一些事务,哪里像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们这里确实是雁喃权力最少,不过南溟府的权力本就有限。”睦月辉点点头,“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鲸鸣很明显不打算放权。”“清闲些也好,雁喃,人最是身不由己,尤其是我们。”她回眸望向她,“现在就已经是最好。”
“好了各位,时间差不多,我们准备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