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兰

“如果你的手脚和它有什么区别的话，我认为你并没有必要动用你的魔杖。”黑发少年制止了正打算用魔法抽出苏伊软脚虾脑髓的亚斯明，“不必要的魔法会降低魔药的质量，我希望我的搭档四年的魔药课好歹学到了这个。”

亚斯明抖了抖校袍，收起了她的老伙计，拿起了一旁的小钻刀。

“这个角度下刀不出2cm你就能成功地捣碎脑髓，恭喜你，格林同学。”一旁又响起了阴沉的声音，语调平淡，听上去客观极了。

亚斯明把刀尖移到了虾腹，挑眉无声询问。

“一份完美增龄药剂的前提是脑髓的新鲜，那意味着它取出时必须保证虾的鲜活。这句话写在书的第387页，我希望你好歹读过它。”

破案了，他就是在挑刺。再平淡的语气和再客观的事实，也掩盖不了他赤裸裸的恶意。

亚斯明盯着男孩儿侧脸处一缕一缕如同海蛇头的黑发，轻笑一声，没说什么。

后排的布莱克就沉不住气了，他讽刺的声音响起：“看看某些软脚虾，就只会动嘴。”接着他又阴阳怪气哦了一声，“原来是鼻涕精，难怪，学会说话已经花费你全部的精力了吧？软嘴动物。”

斯内普把手从日光兰上抬起，来回扫了一眼，微微挑眉：“我假设某些人只会嘴硬，但似乎并非如此。”

亚斯明不理会这两个阴阳怪气方面并列的第一名，果断用手掰开虾的脑壳，赤手完整扯出虾脑，放入了一旁斯内普配置好的储存溶液中。

她接过了斯内普手下的日光兰，捏着茎部转动，看着灯光斜斜打在花瓣上，花上光面与阴影清晰分明。

“所以，你要的是花朵还是花根？斯内普先生。”亚斯明微微举起日光兰，这株百合就这么赤裸裸横亘在二人面前，亚斯明透过枝叶紧盯着此刻斯内普的眼睛，而斯内普避无可避。

日光兰，百合科，形似水仙，也是斯内普曾考教哈利的生死水的主要成分之一。它的花语在后世赫赫有名——我的悔恨追随你直至坟墓。

斯内普没有回答。

小天狼星茫然了一瞬，然后很快笑了起来：“我们的魔药王子当然是要花根了。取半成熟的日光兰，取其最稚嫩的根尖，适量。”他甚至复述了课本上的一句话，反过来讽刺斯内普。

斯内普破天荒没有反刺回去，他强硬地掰开亚斯明虚虚捧着花茎的手指，把花抢了回去，态度强硬却动作谨慎。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地承包了所有步骤。一直到把魔药交了上去，拿到一个“E”。

这是斯内普第一次在魔药课上拿到除O之外的等第，斯拉格霍恩看上去惊讶极了：“哦，孩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是没弄懂根尖的定义，是不是？日光兰的根部保留太多，我想我不得不给你一个E了。但这无伤大雅，你仍旧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斯内普沉默地全盘接受，不论荣辱：“抱歉，教授。我将在课下再完成一次。”

亚斯明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这很反常，斯内普按理说不会做出这样毫无价值的举动，因为增龄药剂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他怎么可能在这上面花费多余的时间。

然后亚斯明和一双漆黑的眼眸隔着重重人墙遥遥对视。

她沉默地接受了邀请。

午饭时间，几乎所有学生都坐在礼堂大吃大喝，只有两个人还饿着肚子待在阴暗湿冷的魔药教室，锲而不舍地搅拌着坩埚。

亚斯明坐在座椅上，无声地转动着魔杖。

纤长冰凉的魔杖在她的指尖和手面走了无数个来回，直到染上了亚斯明的体温，黑发少年也并未开口。

亚斯明也疲于解决这些朋友间的小摩擦，在见识到了真正魔法之后，她觉得斯内普的协助也显得不那么重要，因为拿捏斯内普需要的成本太高，而这压根不是什么低魔世界。

一力降十会。

“你对那些魔法很有研究，可你被它干扰了。”斯内普终于开口，他一只手搅拌着魔药，眼睛注视着坩埚顶部袅袅升起的绿色烟雾，隔着这天然的帘幕，他的表情看上去没那么真切。

看来他非常了解那天地窖的冲突，那他那天晚上大概是躲开避嫌去了，毕竟穆尔塞伯和埃弗里的小团体，他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员。

亚斯明不知他何出此言，反正不可能在关心她：“别着急下定论，有没有可能你本来就是这种人？”西弗勒斯斯内普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没想到这个平A误打误撞骗出了对方的大招。

斯内普立马扭头反对：“这不可能！我不可能这么对待伊万斯。”

伊万斯？

亚斯明微挑眉梢，莉莉在外人面前都是照常叫你西弗的。

斯内普似乎也意识到了此话不妥，他抿紧了有些干裂的薄唇。

人脱口而出的大多是真心话，就像那句情急之下的“泥巴种”，再多的理由也无法粉饰，再多的补救也无法弥补，想必以后的莉莉也无比明白这一点。

你是如此虔诚地爱着百合的芬芳，却万分痛恨生它养它的淤泥。

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见他当局者迷，亚斯明也没强求，转而说起了自己：“确实改变了我很多，但选择都是我做出的，包括当初学习它的决心。”

亚斯明倒是不介意分享自己的感受，按照以前自己的行事准则，绝无可能为了追求不一定能得到的力量，眼也不眨蚍蜉撼树般干人全家。而事实是，她现在确实这么做了。

也确实，以蚁力溃千里堤。

黑魔法，让她更加鲁莽，更加冷漠，也更加执着和坚定。

她不禁开始思索，放在以前的亚斯明身上，她会怎么做？

菲尔德的强大魔法会让她心驰神往，也会让她止步不前。她会无比在乎和怜惜这稀有到独此一家的至精纯血，而将他们当做稀有动物保护起来。

斯内普打断了亚斯明的思考：“但它会让你失去很多，波特和布莱克看上去绝无可能接受一个黑巫师朋友。”

永远的朋友只有力量，而它永远不会和她背道而驰。

亚斯明直直望进那双不肯后退的眼睛，答非所问：“拿起刀没法拥抱你，而放下刀就没法保护你。比起失去，我更害怕失去。”她只是随口一答，以此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希望不要对斯内普还没成熟的心智造成什么影响，吧。

这话虽然中二，但不知是引起了斯内普的共鸣还是震惊了他的三观，他干瘦的身躯一震，隔着绿烟似乎也能看到他此刻瞳孔地震的模样。

他没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