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本本换成蓝本本的那一刻,风吹过民政局门口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夏日的阳光明明炽烈滚烫,落在李木子身上,却只剩一片彻骨的凉。
她指尖捏着崭新的离婚证,薄薄的纸片边角硌着掌心,清晰、锋利,像一刀彻底斩断了过去一年所有荒唐炙热的爱恋。
一年婚姻,一场生死大梦。
她终于,自由了。
可自由的瞬间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沉的空落堵在胸口。
不远处,金叶亲昵地挽着何非的手臂,脑袋微微靠在他肩头,声音娇俏又刻意,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李木子的耳朵里。
“非哥哥,终于结束啦,以后没人再管着你了,真好。”
何非低低应了一声,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不远处伫立的李木子。
那一眼很淡,没有留恋,没有愧疚,甚至带着一丝极浅、几乎无人察觉的审视与算计。
李木子心头微动。
上辈子她死在深海牢笼里时,他是决绝离去的冷漠。
这辈子她亲手放手、送他巨款、体面离婚,他却……太过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普通人骤然离婚、丢掉身家优渥的妻子,哪怕不爱,也该有慌乱、可惜、不舍。
可何非没有。
他像只是完成了一场早已知晓结果的流程。
李木子压下心底那点突兀的不安,轻轻收回目光。
无所谓了。
无论他想什么、算计什么,从今往后,都与她无关。
她抬手,轻轻覆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藏着一颗小小的、尚未成型的生命,是她上辈子深海绝望里,最深最痛的遗憾,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的软肋,更是她拼死也要护住的光。
“宝宝,别怕。”她在心里轻声说,“妈妈不会再让你出事。”
……
何非余光一直落在李木子纤细孤挺的背影上。
指尖夹着刚办好的离婚手续,兜里躺着那张存有一千万的银行卡。
钱到手了。
婚离掉了。
看似他大获全胜。
可不知为何,他心底没有半分轻松,反而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焦躁。
以前的李木子,温柔、黏人、心软、好掌控,只要他低头认错、温言哄劝,她永远会无条件原谅、无条件兜底。
可这一次不一样。
她太冷静了。
从发现赌债、对峙、分居、提离婚、分钱、签字离场,自始至终,她没有大哭大闹,没有崩溃纠缠,甚至没有一句恶毒的指责。
她像一个提前知道所有剧本的人,步步从容,步步抽离。
这份清醒,诡异得让他心慌。
“非哥哥,走啦,我们去庆祝一下。”金叶摇晃着他的手臂,打断他的思绪。
何非敛去眼底所有深沉的算计,瞬间换回那副温和温顺的模样,抬手揉了揉金叶的头发,语气宠溺:“好,带你去吃饭。”
他顺势回头,再看了一眼李木子的方向。
她已经转身了,脊背笔直,步履平稳,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彻底的,断干净了。
何非眼底的温柔一寸寸褪去,只剩幽深莫测的冷。
——不对劲。
李木子,好像哪里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