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爹,我爹就活该如此吗?”仝勇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他用左手食指狠狠直戳自己的心口,痛苦不堪地盯着慕西,步步紧逼,似乎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足以令自己心安的答案。
多年来慕西在仝勇面前,无论是何人何事,都自有一套天衣无缝地说辞,令对方不得不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此刻,她一个字都无法对他诉说,只有无尽的沉默回应这撕心裂肺的质问。
似乎仝勇已经戳着她的脊梁骨直骂她双眼已被所谓的亲情蒙蔽,早已不在乎世间的公理何在。
“仝勇,最起码,再给我一点时间。”最后她只能哀声恳求对方不要试图起兵造反。
仝勇静默下来,此事明明与慕西毫不相干,他此次前来也不是为了与她争出个是非对错,他只是不想再压抑自己的内心,想找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寻个安慰罢了,怎么反而与她闹得不忿不气起来?
“对不起,小西。”仝勇闭上眼叹了口气,无奈地接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慕西根本没有因为他的话语置气,只不过短短数月,她竟已失去因言辞据理力争的少年心性,只是仝勇没有发现她的反常罢了。两人心中都有不可言说的秘密,距离自然在无形中变远了。
“兄长。”慕西停顿许久,终究还是更愿意用这个敬称与仝勇交流,她面对着仝勇深深凝视他的双眼,郑重其事地开口:“仝相的事,我很抱歉。扪心自问,仝相此乃忠君报国第一人,自也配得上这千古流芳的雅称。奈何如今由于安儿听信谗言,反而害得先生陷入不忠不义的困境,直致心灰意冷,客死他乡。可是如若因为此事,动摇君威,扰乱民心,实乃不值啊。”
仝勇看着她,突然冷笑着说:“你确实同以前一般敏慧。我此次前来不是为了与你比试,你是天下第一,这无可厚非,但是你若只是死板地为了楚家无私奉献,那你这天下第一,如何说服整个江湖?我们一起,掀翻这天,踏碎这地,楚家,不配称王!”
“仝勇!”暴怒的呵斥声打断了仝勇不切实际的妄想,慕西痛心疾首地看着他,就在仝勇以为自己会被其一掌打出时,却只看见那个记忆中挺拔的身影缓缓弯下腰来。
慕西跪下了。她强忍泪水恳请仝勇:“求你。”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哽咽。
“你竟愿意为这昏君做到这般田地?”仝勇看着跪下的慕西,心中却涌起更多的愤恨,为什么明明对方从小同自己一起长大,两个人青梅竹马,一起于战场上厮杀,一起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如今却闹得这样不可开交。他怒急反笑,最终嘲笑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期限。一月过后,若你无法替家父申冤,那么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楚家付出代价。你就算再厉害,恐怕也挡不过这百万大军。”
仝勇拂袖而去,剑南春的酒香在那一刻却变得腻味起来。
慕西仍然一动不动保持着下跪的姿势,有些力不从心地扶着桌角。其实她明白仝勇的未尽之言。西觉现在危在旦夕,南羽和北秦也早已联合起来,就只盼有个见缝插针的机会一举摧毁西觉。父帅如今征战沙场,但他年事已高,原本自己有机会接替他去守护西觉,奈何如今这副虚弱不堪的身体,也早已不堪重用。如果一月之后自己没有按约完成替仝相鸣反的任务,仝勇定会撤回南面的仝家守军,到时候他直攻皇城,南羽便可从南面攻陷西觉,内外联动,国土尽失。乱世之下西觉的百姓又该如何是好?
慕西甚至不敢想象。只是自己如今废人一个,又怎么拿到林濡手中那封仝相所谓的贪污信呢?
强人所难,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