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这场戏,要收场了。
很快,简洲苏醒了过来。
他想靠近我,却被我喝退,我把玩着炸弹的遥控器,冷漠地看着他。
砰!——
我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别墅瞬间沦为火海。
简洲表现的很淡定,他就那样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似乎料想不到我现在的模样。
“柳穗岁,我小看你了。”
简洲不怒反笑。
我大笑起来,第一次在简洲面前卸去伪装,畅快地笑了起来,听着楼下乱作一团的脚步声,真是美妙啊。
“简洲,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
“我让你死个明白怎么样?”
我把脚边的汽油踢给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打开了隐藏多年的秘密。
“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个时候你喂给我的糖其实是个能使人智商减退的药物。”
“我一直都没有吃,你知道催吐有多难受吗?”
“我柳穗岁自始至终都不是傻子,被玩弄的人,一直都是你呀,我的好哥哥。”
火势越来越大了,简洲没有慌乱,还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我丢掉遥控器,拿出了一个打火机,示意简洲拿起汽油。
我的衣裙上已经淋了汽油。
简洲默不作声,捡起汽油,直接倒在了自己身上。烟雾越来越多,熏得我直咳嗽。
简洲缓缓走近我,我没有阻拦。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这么多年,对不起。”
他把我抱在怀里,浓烈的汽油味进入鼻腔,更喘不过气了,这次我没再挣扎了,同归于尽的话,这场戏就要迎来欢乐的结局了。
简洲掏出手枪,对准我的太阳穴。
“打火机给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夹杂着些许愤怒。
我把打火机放到他手里,冷冷看着他,火已经蔓延到房间里了,再怎么挣扎也没有用了。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警察的队伍已经赶到了,正在楼下组织灭火。
“乖乖,你爱过我吗?”
真老套啊。
简洲看着我,烟雾不断被吸入肺里,是我的意识有些迷离了,但还是强撑着甩了他一巴掌,忍不住冲他大吼。
“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下地狱!”
我把这些年做过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亲口告诉他我是如何和警方联系,是如何暗地里给他兄弟使绊子,是如何想要捣毁他的窝点……
我一吐为快,但简洲像个犯错误的孩子,无措地看着我,随后,举起了枪。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我身后的落地窗支离破碎,简洲丢掉手枪,按住我的肩膀,猛的一推。
我看到简洲自嘲地笑着,但眼神亮晶晶的,好像那个时候,正在向我求婚的眼神。在我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用打火机点燃了自己,顷刻间,被火焰吞没。
失重,我掉下楼,摔在草坪上,晕了过去。
“去叫护士来!”我听到有人喊。
再次睁开眼,已经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身旁是一脸欣喜的张慧媛。她笑着握住我的手,告诉我这阵子发生的趣事。
我喜欢同有趣的人相处,连医生进来检查的时候还在听她的碎碎念。
倒也不觉得烦,很久没有人愿意同我说这么多话了。
医生检查完,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走进了病房。
“爸!你怎么来啦?”
张慧媛开心地挽上男人的胳膊,但男人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闲谈了一会儿,张晖看看时间,就让张慧媛先回家去,小姑娘只好恋恋不舍的离开,还要我出院后一定要去找她玩,我答应了。
张晖的脸色很难看,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我。
“柳小姐,我想,你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摇摇头,露出一个真诚且无辜的微笑,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警官,我是受害者。”
我冲他眨眨眼睛,但他显然没有相信我,继续自顾自的分析他的想法,听的我都有些烦躁了,年龄大的就是难应付。
“证据呢?”我说。
“什么?”张晖被我突如其来的话问的懵住了。
我耸耸肩,不紧不慢地说着。
“如果没有证据,怎么证明你说的那些事情真的是我做的呢?”
“我只有十岁孩童的智商啊。”
戳了戳自己的脑袋,这句话显然提醒了他,我以往的任何资料和病例都是智力缺陷,根据他们的调查结果,是简洲的手笔。
他有些无语,找不出我的破绽,就没有办法给我定罪,更不可能让我滚进去吃牢饭。
“抱歉,这只是我的猜测,冒犯了。”
张晖有些失望,本来希望可以听过激将法让我承认,但我却是不上套,还反将了一军。
他起身准备离开,才刚转过身去就被我叫住。
“张警官。”
“你的女儿很可爱。”
他回头,看到了我不加掩饰的笑容。这个表情,他当然很熟悉,同毒贩打了那么多年交道,这种算计的眼神和得意的笑容,不知道见过了多少。
但这种表情如今出现在我的脸上,他皱了皱眉。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将他军的底牌,他应该还没有忘记,是我救了他的女儿。
很快,我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由于吸入的烟雾量大,还时常咳嗽。
出院的第二天,我就约张慧媛出来玩。
我们在她家附近的咖啡厅见了面,小姑娘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还带来了她的录取通知书。
“中考的时候我本来很慌,但是想到穗岁姐还在昏迷中,我就更紧张了。”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说着说着就紧握住我的手,哽咽地继续说下去。
“我想让穗岁姐醒来后和我一起分享喜悦。”
看吧,女孩子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我拍拍她的肩,反握住她的手,安慰了好一会儿。
小姑娘收拾好情绪后,就拉着我一起去逛街了,只不过,一直感觉有种被监视的感觉,看来张队还没有对我放松警惕啊。
逛了整整一个下午。
临分开时,我从包里拿出了玩具熊仔,不舍的看了看,最终把它放到了张慧媛的手里。
“媛媛,希望你别嫌弃。”
小姑娘欢欢喜喜地笑着,没有丝毫不喜的感觉,还热情地给了我一个拥抱。
分别后,我独自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真后悔啊,当初为了完成自己的计划,就要了三十块钱,现在还把熊仔送出去了。
大街上,人们的脸上大多都洋溢着笑容。
恩爱的情侣、散步的老人、嬉闹的孩童……好想哭啊,一样都不属于我。
浑浑噩噩的走了好久,回过神时,我已经走到了家。
打开门,一切如常,却又好像少了些什么。
翻翻找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家里的摄像头和监听器都找了出来,用菜刀剁碎才放下心来。
坐在沙发上,呆愣愣地盯着电视,是我从没有看过的综艺,里面的嘉宾我也没有印象。
看了一会儿,还是把电视关掉了。
我好像和这个世界脱轨了。
但,生活在地狱里的人怎么可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下呢。
第二天,我主动来到了警局。
“你怎么来了?”
张晖看见我就皱眉,很不理解我的做法。
是啊,明明撇的干干净净,都已经回归平常人的生活行列了,却在这个时候跑来。
“帮我。”我说。
张晖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怎么帮你?”他说。
“我要申请一笔钱,还有,我要身份证。”
张晖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还配合的点头,但听到我要身份证,猛的抬起头,有些怜悯地看着我。
“你没有身份证?”
我点头。
我当然没有,一直都是个暗处的黑户。
他们的生意不需要我,交易不需要我,就连日常的东西都是简洲吩咐人买的。所以我不仅没有钱,连张身份证都没有。
张晖很乐意配合,解决了我的身份问题,还和上头申请了一笔钱。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金,收下的时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张队拍拍我的肩,让我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带着这笔钱,我去了别的城市。
但是大家都像躲瘟神一样,离我远远的,即使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也没有朋友。
或许,这就是我的下场吧。
但法律满足不了我的诉求,我只能靠自己的方式去打破这个天平。
我对不起张晖,害得他带着那么多警察加班加点的,可能还会引起他们家人的不满。
我对不起秦屿,如果我早一点发现不对,或许就能阻止他的死亡。
我对不起简洲,我应该早些送他归西,而不是让他继续积攒罪孽。
对不起好多人啊……
我常常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却又牵扯了那么多人的安危,我犯了大错。
但我常常想,错在哪呢,我只是个被简洲豢养的金丝雀,帮了警察就算立功了,我应该是对的啊。
后来,我知道了。
我与常人最大的区别是,我没有信仰。
五岁之前,我的世界只有柳权。
二十岁之前,我的世界只有简洲。
但我的世界里,自己从未处于主导地位。
以后我就是自己的主人。
收拾好行囊,我来到了柳权最初捡到我的地方,他的墓碑就在这里,是我求简家一定要把他葬在这里的。
一切都从这里开始,那就从这里结束吧。
我在这个小城市定居下来,试着融入正常人的轨道。
有些故事,就让它沉睡在时光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