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和魏无羡认识很久以后才知道他的字。
半月关一事结束后,谢怜去寻魏无羡喝茶。届时魏无羡还在处理公文,谢怜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写给君吾的公文后端端正正地落下“魏云之”三个字。
“你……你是魏云之?!”
“云之是我的字。”
谢怜恨不得伸手接一下自己的眼珠子,猛的转头盯着魏无羡:“无羡你不是个武神吗?”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你见哪个正经武神还用批公文?”
这倒也不怪谢怜。神官间都以姓名、职务或封号相称,比如风师青玄,裴将军,灵文之类,谁也不清楚别人的字是什么,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记得。
提到魏无羡,一是想到夷陵老祖魏婴,一人一笛破三千修士;二是那位承朝上神,一手持卷一手执剑,能文能武,谁也不能说他到底是个文神还是武神。
而魏云之这个名字,也是如雷贯耳。
魏云之是一千五百年前昭焱国的丞相,出身武将世家却成了个文官,直言进谏勤政爱民,深受百姓爱戴。
在他少时曾为太子伴读,那时两人关系还很密切,直到太子登基后封他为丞相,一直如此。
可坏就坏在,魏云之才能过高,太受爱戴了。
初期两人配合默契,把国家打理得蒸蒸日上,之后皇帝就有点飘了,打算大兴土木,每次都被魏云之拦下了。
一开始还好,到后来皇帝就对他有意见了。
再加上贵妃的父亲讨厌魏云之,觉得他妨碍了自己的仕途,就让贵妃天天在皇帝耳边吹枕边风,皇帝宠爱贵妃便也宠幸她的母族,久而久之,他同魏云之就有了嫌隙。
后来昭焱国被邻国攻打,由于昭焱国从先帝开始便重文轻武,所以实力不如对方,眼看着就快被打入国都了。
皇帝急的不行,却再寻不到好的武将,这时候魏云之主动请缨,披甲上阵,竟以五万兵破了对方三十万人的军队,震惊朝野。
这么一来,魏云之的声望更高了,以至于功高盖主,不得不除了。
于是等到魏云之班师回朝之时,迎接他的不是赞许赏赐,而是叛乱之罪。
贵妃的父亲在朝堂上列出魏云之罪状十余条,每一条都是空穴来风,众人心中都明白,也有不少人出来为他辩护,但皇帝决意要除了他。
下朝之后他被留下,大殿之上,魏云之抬头看向身居高位的皇帝,只听见他道:“古有剖心以证心诚,丞相何不效仿?”说罢,一把匕首递到他身前。
那一刻,魏云之心里满是悲凉。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拿起匕首,轻言一句“请不要波及到我的家人”后,闭上眼,将匕首狠狠捅入自己的心口。
在他快要咽气的前一秒,天空中电闪雷鸣,魏云之飞升了。
而这便也成了五名景中的“丞相剖心”。
魏云之飞升后三年,昭焱国灭。而魏云之飞升前所著文章成了后世科考殿试必考部分,所著兵书阵法成了武将必习。
谢怜飞升前,对魏云之的作品也是多有研究,这么久以来他一直以为魏云之和魏无羡是两个人。
“魏云之……不是封号承文真君吗?”
“文神处的封号是这样没错。”魏无羡给他沏了杯茶,“武神处的封号叫朝华。那时候上一批神官无故陨落,上天庭后飞升的神官不多,帝君便让我兼了两职。但是文神武神各叫各的有点麻烦,干脆就叫承朝了。”
谢怜想起年纪比他大的一些神官有时会叫魏无羡“丞相大人”,便试着问了句:“丞相剖心?”
魏无羡挑眉,“嗯。”
谢怜没说话,半晌叹了口气。魏无羡觉得有点好笑,“怎么了?”
“没什么。”谢怜道,“有些感慨罢了。”
魏无羡道:“别人津津乐道五名景,实际上除了青玄的还能算美谈,剩下的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谢怜偏头看他,轻声问:“那你后悔过吗?”
魏无羡摇头,“有些心寒罢了。”
“说不上遗憾,我见过无数人向我祈愿希望成为魏云之,但我自己却不想再成为魏云之了。”
魏无羡突然笑了出来:“所以这种祈愿我理都不理。”
看着水镜的蓝启仁想到了藏书阁中魏云之所著书籍,又想到夷陵老祖,不得不承认魏无羡不论何时,身在何处,都是惊才绝艳。
但一想到自己曾对魏云之的作品细细研究甚至有些崇拜,再到听学时因为魏无羡发的火,蓝老先生内心无比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