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影斜斜透过窗棂,落在汀兰院的青石板上,苏清鸢正伏案研磨药粉,指尖捻起的雪茸、冰莲皆是凌舟午后送来的珍稀药材,皆是压制九幽寒毒的上等好物。
她将药粉细细装入瓷瓶,动作轻缓却分毫不乱,幼时在灵犀山习得的制药之术早已刻入骨髓,每一味药的剂量、配伍都精准至极,只为尽快将萧惊渊的寒毒彻底拔除,达成心中所愿。
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凌舟的声音隔着院门响起,恭敬却疏离:“苏姑娘,王爷请您前往主院书房,商议后续疗毒事宜。”
苏清鸢眸色微凝,将药瓶收好,抬手理了理素色衣裙,应声开门:“有劳凌侍卫引路。”
一路行至主院书房,萧惊渊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容冷峻,眉眼间却消了几分往日寒戾,见她进来,搁下笔抬眸,语气平和了几分:“坐吧,院正说你配的药疗效显著,本王体内寒毒已缓了三成,后续疗毒,你有何打算?”
苏清鸢依言落座,身姿端正,语气平静无波:“回王爷,王爷体内寒毒积弊已久,单靠汤剂只能缓缓压制,需配合专属温脉针法,针穴精准度远胜太医院寻常针法,再连服半月汤剂,内外同调,便可彻底拔除寒毒,不留后患。”
她只说针法疗效,绝口不提出处,刻意避开所有牵扯灵犀山的字眼,专注疗毒,既展医术底气,又牢牢守住山中隐秘,半分破绽不露。
萧惊渊眸底探究更浓,指尖轻叩梨木桌面,声响沉闷。他深知九幽寒毒的棘手,太医院众太医钻研数年,连压制都费尽心力,眼前女子不仅能开精妙药方,还握有根治的独门针法,来历绝非凡俗。
“你的医术针法精妙绝伦,绝非山野散学所能习得,”萧惊渊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逼问,“本王查遍天下医术传承,唯有灵犀山那群隐世高人的温脉固元之术,能解此等奇毒。灵犀山向来与世隔绝,从不对外授艺,你为何能精通此术?”
苏清鸢垂眸,纤长睫毛掩去眸中思绪,面上淡然无波:“王爷说笑了,民女幼时流落山林,得几位隐世老者倾囊相授医术针法,老者们深居简出,从未提及外界称谓,民女只知勤加研习,治病救人,不敢妄溯渊源。”
这番说辞她早已斟酌百遍,语气恳切,神情坦荡,半分慌乱皆无,既搪塞追问,又绝不透露灵犀山半分信息,更不提自己被山中长辈收养的身世。
萧惊渊凝视她许久,见她守口如瓶,韧劲十足,明知她有所隐瞒,却挑不出错处,只得压下疑虑,转而道:“待你彻底医好本王,本王可允你一桩赏赐,金银珠宝、权势地位,皆可随你挑。”
这正是苏清鸢等候的时机,她猛地起身,屈膝跪地,身姿挺直,目光坚定:“清鸢别无所求,只求王爷应允一事。”
“你说。”萧惊渊看着她决绝模样,心头莫名一紧。
“民女揭榜入宫,只为医治王爷寒毒,从无觊觎王妃之位、贪恋王府荣华之心,”苏清鸢抬眸,眸中无半分怯意,满是笃定,“待民女彻底根除王爷寒毒,恳请王爷念在救命之恩,赐民女一纸和离书,放民女离府。民女自幼孤苦,不知身世,还求王爷借权势,帮民女寻亲查身世,除此之外,再无他求。”
书房内瞬间死寂,萧惊渊眸色骤变,周身气压微沉,他从未想过,此女费尽心思医他,所求竟是和离。眼前女子眉眼清冷,心志坚定,无半分对权势的贪恋,反倒让他心生讶异,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摄政王妃之位,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荣耀,你竟一心求离?”萧惊渊沉声质问。
“民女生性淡泊,不喜朝堂纷争、王府束缚,只求寻回亲人后安稳度日,”苏清鸢语气不改,字字恳切,“医治王爷是民女本分,求离与查身世,是民女唯一心愿,还望王爷成全。”
萧惊渊眸中情绪翻涌,良久缓缓开口:“此事,本王需思量。你安心疗毒,和离之事,待毒愈再议。你的身世,本王会命人暗中追查,有线索便告知你。”
苏清鸢心中了然,此事急不得,当即躬身行礼:“谢王爷,民女定不负所托,早日医好王爷。”
起身告退,走出书房,她指尖轻触怀中刻“鸢”字的墨玉,脚步沉稳地返回汀兰院。
而书房内,萧惊渊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凌舟躬身入内,压低声音回禀:“王爷,暗线查证,灵犀山是与世隔绝的隐世居所,并无山门弟子,皆是隐居高人。十年前山中长辈捡回一名弃婴抚养,正是苏姑娘,她是全山最受疼爱的孩子,所学医术、身法,皆为诸位长辈亲手亲授,并非拜师弟子。”
萧惊渊眸色一沉,积攒许久的疑云尽数明朗,他指尖摩挲案上苏清鸢留下的药方,沉声吩咐:“继续守好灵犀山周遭,严禁任何人惊扰山中隐士,苏姑娘的身世,严禁泄露半分。追查身世暗中进行,不可打草惊蛇,再盯紧周崇山余党,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凌舟躬身领命,快步退下。
苏清鸢回到汀兰院,关上院门,径直走到案前,铺开穴位图,研墨执笔,细细标注温脉针法的穴位,全心筹备后续疗毒事宜,只为早日达成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