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同行的村民见他迟迟未归，心中担忧渐起，急忙赶来查看。结果刚到近前，便瞧见这一幕，顿时被吓得不轻，赶忙上前帮忙。几个人你拉我拽，合力将受伤的人背回了村里。其中一位妇人更是惊得脸色发白，险些瘫软在地。事关人命，她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找来了村里的大夫，为两人仔细检查伤势。

这村子不大，房屋狭小逼仄，根本腾不出多余的床铺。众人商量了一阵，决定用厚厚的干草铺成简易的床。他们先把没受伤的那个简单清理了一下，安置妥当，随后全力救治重伤者。烧水、擦洗、上药、包扎……一整套流程下来，忙活了大半夜，总算把人从鬼门关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

三天后，苏暮筵缓缓醒来。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羽毛轻拂湖面般细微，随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一时恍惚——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屋内，金色的阳光温暖柔和，与记忆中的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只见碧蓝的湖水波光粼粼，映衬着初升的太阳，仿佛希望本身在轻轻召唤。

他缓缓移动视线，竭力辨认周遭的一切。眼前的环境如同迷雾中的碎片，模糊而难以捉摸。每一丝感官都被拉伸到极致，似乎空气中的每一次颤动都承载着未知的信息，重重压在他的心头。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感受、去探寻。

对于一个多年沉溺于黑暗的人来说，光线无疑是刺眼的，如同利刃直刺双眸，带来难以承受的灼痛。那明亮的存在，仿佛毫不留情地撕裂他早已习惯的阴翳，每一丝光都像是在质问、在宣告，令他无处遁形。

泪水被刺激得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眼睛传来的阵阵刺痛，像一把钝器，在心底搅动着某种陌生的感知。苏暮筵怔怔地抬手擦去泪痕，触感令他明白，这不是虚幻的梦境——他真的挣脱了那片似乎永无尽头、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不住地滑落，重重砸在身下，瞬间洇开成一片水花，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倾泻而出。

他沉默两秒。

“……药丸，好像是真的活了。”

他两眼一睁一闭，倒头就睡。

但他倔强地闭着眼，不愿与世界坦诚相见。

“死东西，快死回去啊！”

闭了半天眼睛，重新睁开后，他发现自己仍然是安然无恙地躺着。

尝试“死回去”失败后，他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自己重新活过来的事实。

他缓缓坐起身，打算下床，但刚醒的身体还有些掉线。翻身下床时，脚下一软，“啪嗒”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好半天才爬起来，踉跄着走了几圈，脑子才勉强重新上线。

这是一间极为朴素的屋子，陈设略显凌乱，随处可见的寻常器具随意堆放着，像个被人遗忘的杂物间，透着几分生活的琐碎与不经意。

狭窄的房间里，厚厚的干草层层叠叠铺展开来，上面勉强搭着一张单薄的床褥，权且称之为床。他方才就躺在这简陋的床铺上，干草的粗糙触感与床褥的单薄，让那短暂的休憩显得格外压抑。